
最後一句話,讓沈禮蘊讓攏著衣襟的手驀的一抖。
兩片單薄衣襟散開,雪脯暴露在裴策近前,惹眼的茜素紅無聲撩撥著人心。
沈禮蘊手忙腳亂地扯住衣襟,想轉身背對裴策,可是她已經被裴策逼到角落,轉挪不開,將將隻能半側過身,酥肩就這麼抵在了裴策胸膛。
這次裴策沒有避開視線,也並不後退半步。
而是微微壓低身子,附在她耳邊,嗓音低沉微啞:“我與你早盡過夫妻之事,渾身上下都已看遍了,還藏什麼?”
聽他這麼露骨的話,沈禮蘊羞憤地瞪他。
裴策沒看到似的,若無其事抬手捋了她一縷發,托在手心裏輕撚了撚:“發幹了,夜也深了,你是自己上床,還是我抱你?”
沈禮蘊確實不能鬧出太大動靜,若裴策一定要跟她同床共枕,她一點法子也沒有。
因為她還得在老夫人麵前做戲。
沈禮蘊一把推開他,氣鼓鼓地爬上了床。
裴策也跟過來躺下。
熄了燈,落了帳,兩人躺在一張床上,隔著楚河漢界。
屋內金獸燒香,馥鬱幽雅。
榻上錦被浸透了女子特有的氣息,可是當下,卻多了一絲突兀的,不屬於沈禮蘊的,陽剛之氣。
忐忑之際,身側一股氣息逼近。
帶著很強的侵略性,裴策翻身撐在她身上:
“納妾的事,我也有責任。女子在內宅,無後被視為天大的罪過,我卻疏忽了,害得母親和葛表姨那樣為難你,你若沒有安全感,我們便要一個孩子。”
孩子......
提到這個,沈禮蘊喉頭哽咽。
上輩子,她發了瘋著了魔想跟他有個孩子,甚至聽金氏的話,跟著金氏請來的青樓名妓學習房中術。
可是她和裴策吵架的時候多,恩愛的時候好,後來她被人下了毒,身體不好,裴策顧慮她的身體,也不強求跟她同房,直到她去世,兩人都沒有一個孩子。
如今,她什麼都不想要了。
她吸了吸鼻子,態度堅硬:“裴策,我與你和離的心意,不會更改。如今奶奶生病,我不能惹她老人家心焦,答應她不和離,也隻是緩兵之計。”
“為什麼?”裴策萬分不解。
為什麼?
沈禮蘊想說,因為你之後會和南姝墜入愛河。
還會為了南姝,一紙休書逼她下堂。
但是隻怕裴策聽了,會認為她是在發癔症。
她不言語,裴策略一思索,問:“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
“誤會?若你經曆了我所經曆的一切,你不會覺得,我對你僅僅隻是誤會。”沈禮蘊語氣森然。
裴策啞然,
他對沈禮蘊仍摸不著頭腦,但是卻終於正視她的情緒。
剛才她的語氣和神情,深沉滄桑,像是受過莫大的傷害。
她不是在鬧脾氣,是真的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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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禮蘊以為,裴策遲早還要再與她分房。
但是幾日過去,裴策絲毫沒有要再回書房住的意思,甚至讓秦伍把他常看的一些書籍,從書房搬到了東院的暖閣。
兩人也就如此這般同床共枕了幾個晚上。
不過裴策很老實,沈禮蘊表現出抗拒,他也便當他的柳下惠,彼此相敬如賓地過著。
一天,冬吟悄悄跟沈禮蘊嚼舌頭:“剛剛秦伍將一張桌案搬到了東院,占了老大地方。姑爺這陣仗,怎麼這麼像要定居在東院了?”
沈禮蘊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可能裴策是覺得,和一個想與他和離對他沒有歪心思的女人同住一個屋簷下,很安全?
況且,東院也比書房住著舒服,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正這麼想著,裴策的聲音從門外由遠及近:“我住自己的臥室,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冬吟立刻噤聲,一雙眼睛骨碌碌轉著看向沈禮蘊。
“過幾日,需要你跟我赴個宴。”裴策直奔沈禮蘊跟前,說起正事:“殷大人設宴,邀請安南來的幾位達官勳貴,與其的家眷,我也在受邀之列。”
這個宴會,沈禮蘊上一世也聽說過。
隻不過上一世,裴策這時已經被宇文臻報複,帶傷在身,所以最後沒能赴宴,沈禮蘊自然沒能去。
裴策也因此,缺失了能和南港總督接觸的機會。
導致後來裴策治災失利,南港總督對裴策的意見很大,第一個帶頭彈劾裴策。
這次的宴會,跟上一次的射獵比賽,性質不同。
上次不過是幾個沒有實權的勳貴們的消遣。
這次,是政治場上的交流試探。
裴策作為知州,不僅要協助肆筵設席,還得盡地主之誼請客做東。
“那便去吧。”
沈禮蘊還得在老夫人麵前做戲,也隻得答應。
她也想看看,這輩子的軌跡發生了變化,上輩子的事情還會不會再重演。
出發那日。
馬車早早便等在門外。
沈禮蘊梳妝完畢,準時出現在了裴府大門口。
看到她,裴策和隨行的秦伍都微微訝異。
沈禮蘊知道,倒不是因為她今日打扮多麼驚麗豔絕;
相反,她今日打扮很普通。
他們驚訝,是因為往常沈禮蘊出席這樣的宴會,總會不遺餘力,爭做全場最奪目的存在。
為了豔壓群芳,她每次梳妝打扮,總得折騰上一兩個時辰,盡管寅時便起床,但最後出發總比預計的時間晚。
可今日她不僅打扮平平,還按時出現,委實詭異反常。
沈禮蘊忽然意識到,自己上輩子的舉動是多麼的幼稚滑稽,上一世的她竟單純地以為,自己打扮得華麗些,得到的尊重就多一些,就能融入高門貴女們的圈子,幫裴策爭取一些資源,積攢一些人脈。
她暗暗歎一口氣,對裴策道:“可以出發了嗎?”
裴策愣了一瞬,便點點頭,扶著她先上了馬車。
一路上,沈禮蘊沒跟裴策說話。
她還在感慨,原來不用早起梳妝的赴宴,竟是這麼輕鬆。
上輩子她到底在鬥爭什麼?
爭了個遍體鱗傷,最後也沒爭出個所以然。
她還是適合拋開腦子吃吃喝喝,做個佛係躺平的淡人。
腦子裏不著邊際地跑著馬,身側的裴策忽地握住了她的手,寬慰她:“別擔心,你不用有太大心理壓力,隻管平常對待。我自己的事,我心裏有數。”
沈禮蘊:?
“不就是吃頓飯嗎?”她不解。
裴策一怔,旋即低頭淺笑:“對,就隻是吃頓飯,你隻管吃飯賞景便好。”
不到半個時辰,馬車便抵達目的地——
柳莊的菊園。
他們的馬車後,停著幾輛裝飾豪華的馬車。
幾位衣著華麗的女子聚在一起議論:
“這便是那位延懷知州,裴策吧?鶴骨鬆姿、貌賽潘安,不愧是名副其實的‘美人知州’。”
“他身邊那位,是他的夫人?果真如傳言中說的,一副煙視媚行的狐 媚子做派,有傷風化!”
“再好看也不過是個草包惡婦,裴大人娶了這麼個汙點,日子一定很難捱。”
“好看嗎?在這小地方也許算得上美人,但是在京城,她不過也是普普通通,要不是今日知曉裴大人要帶女眷,我還以為那是他的侍女呢!”
盡管壓低聲音,那些話依舊鑽進了沈禮蘊和裴策的耳朵裏。
裴策繃緊了身體,停下腳步,轉回頭,望了那些人幾眼。
沈禮蘊看不到他的神情,卻聽到那些聲音立刻噤靜下來,幾位女子都抬袖掩麵,躲回了馬車中。
裴策有些惱火。
一麵惱是那些無稽之談,一麵是苦惱一會兒怎麼安撫沈禮蘊。
因為遇到這種情況,沈禮蘊就又該跟他大吵一架,鬧得他整場宴會都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