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嘉樹獨自回了家,他知道江海棠今晚不會再回來了。
他坐在臥室裏,靜靜地看著牆壁上的婚紗照,抽了一根又一根煙。
照片之前已經被池嘉樹砸碎,江海棠特意親自換了新畫框寓意破鏡重圓。
可他還是注意到了一塊碎玻璃嵌在照片的角落。
正如他們的感情一樣。
就算兩個人都在極力粉飾太 平,也依舊有裂痕。
照片裏的女孩深情地望著池嘉樹,親昵地蹭著他的鼻尖。
穿著跟他們初見時一模一樣的白色連衣裙。
池嘉樹從小就在孤兒院長大,見到江海棠那天,她因為父母雙亡被送了進來。
那天的風很大,他望著少女被風吹起的頭發第一次感覺到什麼是一見鐘情。
熱烈的少年跟安靜的少女經常躺在院子的秋千上,暢想未來。
“我要成為畫家。”
少女第一次主動攥緊了他的手。
“那我們都要努力,一起完成你的夢想。”
池嘉樹十六歲那年被院長決定賣去大山裏的農村,換一筆錢。
也是那天江海棠拉著他的手帶他逃出了孤兒院。
院長氣急敗壞地在後麵叫罵:“江海棠!有本事你們就躲一輩子別讓我找到!”
她回過頭,眼神裏泛著篤定的光芒。
“那就我們就在一起一輩子!”
江海棠賣了自己父母留下唯一的吊墜,也終於在出租屋落腳。
她畢業後很拚,為了爭取到科研所助理的位置,哪怕在實驗室被炸傷也強忍著記錄數據。
池嘉樹也沒有成為一個畫家,陪著她天南海北地跑著。
為了讓她沒有後顧之憂,池嘉樹穿著玩偶服站在大街上,身上掛著一拳兩元的牌子。
他被打得口吐鮮血,還是為了多賺一點,又強撐著站起來。
每一次出攤,他的肋骨斷了又斷。
可一想到江海棠,池嘉樹還是咬著牙笑著吆喝。
池嘉樹餘光看到了路邊的江海棠,他不知道她在那裏站了多久,隻知道她那天滿臉淚水。
“我們一定會好起來。”
池嘉樹暈倒之前,感覺自己摔進了江海棠的懷抱,聽到她哽咽的聲音。
生活好像因為這天開始走上坡路,他們從出租屋搬出。房子越換越大,江海棠在科研所的位置也越爬越高。
江海棠身邊開始出現形形色色的人,直到池嘉樹看到她在聯誼舞會上攬著年輕男孩跳舞的那一刻,兩個人爆發了激烈爭吵。
“我坐在這個位置,難免要逢場做戲!你天天待在家做好一個家庭煮夫就可以了,我要你做什麼了?”
“我們說過要在一起一輩子,少一天都不可以!”
他們誰都不讓誰,針鋒相對。
池嘉樹查得越來越頻繁,甚至到最後隻要江海棠說開會,他就偷偷潛入機關單位想要印證說辭。
江海棠也像是跟他賭氣,故意跟暗戀她的男孩子約會看電影。
為了懲罰他爆棚的占有欲,她身邊換了一個又一個男人,最惡劣時故意展示著脖子上的紅痕向他挑釁。
池嘉樹覺得自己像一個瘋子,他明知應該放手,可真的做不到。
十幾年的時間裏,他已經跟江海棠長在了一起,血肉相連。
他們分開會血肉模糊,在一起又會相互折磨。
江海棠卻在一年後突然轉了性一樣,將身邊的男人全都處理,隻留下一個少年。
池嘉樹派人調查,直到看見了照片上的男孩跟自己有八分相像的眉眼時,他崩潰了。
他像自己。
像十六歲那年單純清澈的自己。
江海棠寧可愛一個多年前自己的替身,也不肯愛自己。
池嘉樹自殺了,躺在曾經他們住過的臥室裏。
江海棠發了瘋似的將他送進衛生院,眼眶通紅跪在他床前。
“我們好好的,別再做傻事了,誰我都不要,我隻要你。”
池嘉樹躺在床上感覺好累,得到了她的承諾,心怎麼還是會痛呢?
同一天他接到了找到親生父母的信件,也是在那一刻他見到在樓下跟陳圖南相擁的江海棠。
“對不起,圖南。他情緒真的不穩定,離開我會死的。”
“我保證就算我不在你身邊,也會給你足夠的物質基礎,你值得更好的。”
兩個人吻得難舍難分,像一對苦命鴛鴦。
那一刻池嘉樹感覺他們相連的血肉被撕扯開,破了個大洞,痛得他連聲音都發不出。
躺在床上的第七天,他忽然想通了。
他要離開江海棠,親自切斷這一切。
從此以後,池嘉樹就變了,辦理移民啟動了強製離婚程序。
一連三天,江海棠都沒回來。
他也不再過問,隻是著手準備離婚後的財產,把自己買下當初相依為命的出租屋賣掉。
剛帶著買家走到門口,池嘉樹卻發現房門虛掩著。
兩隻手正按著桌子上,而戴著跟自己一樣婚戒的手覆在了上麵。
撞擊聲在安靜的房間,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