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過完年,爸媽就哭著給我打電話,說老家的地要沒了。
我連夜請假趕回去,就見村支書趾高氣揚的把協議丟在我爸麵前。
“趙叔,城裏的大老板看中咱們村了,要建旅遊區!”
“停車場就定在你家這五畝地。為了全村發展,你得顧全大局啊。”
我擠進去,撿起那份協議。
補償款還不到市價的三成。
“陳支書,你家後麵那片荒地不能停?”
他笑了聲,又抽出一張摁滿紅手印的紙。
“那地是咱們村的根基,動不得。”
“趙銘,全村可都簽字了,反正你爸媽也不靠種地為生,讓出來怎麼了?”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我媽也在一旁直掉眼淚。
我看了一眼那份同意書,幾乎全都是受過我家恩惠的。
而現在,他們都站在門外,沉默地別開了臉。
“行,我簽。”
說完,我拿出手機,聯係工程隊來拆橋。
......
剛發完,承包橋梁建築的李工頭回了消息。
【趙總,下灣村的那座橋上個月我們剛檢修完,這橋用了五年都沒出現任何問題,怎麼突然要拆了?】
五年了。
至今我還記得五年前通車那天,全村人敲鑼打鼓。
村支書更是激動得眼含熱淚,緊緊握著我的手說。
“銘子,多虧了你,咱們村以後想去縣城,再也不用多走兩小時的山路了!”
“這橋,咱們全村人都記著你的好。”
現在,全村人記不記得,我不在乎了。
我隻知道,這橋是我出錢修的。
也該由我來拆掉。
我回了消息。
【和橋沒關係,是有些人用不著了。】
消息發完,村支書已經催著我爸簽字。
我一把將筆按住。
“簽字可以,先聊聊賠償的事。”
“按市價算,我家這五畝地遠不止這麼多吧?”
陳楚強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複過來。
“趙銘,你這是什麼意思?這錢是上麵定的,可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那行,”我把手機掏出來,“我現在就打電話問問,看看征地補償到底有沒有標準。”
他瞬間變了臉色,伸手拉住我。
“村裏征用你家的地也是為了全村好,你非要較這個真幹嘛?”
我把手抽回,冷笑一聲。
“地是我家的,錢不到位,這字我不簽,地你們也別想用。”
話音剛落,外麵那些原本看熱鬧的村民突然闖了進來。
“趙老哥,你就簽了吧,別耽誤村裏的大事!”
“是啊,咱們村窮了多少年了,好不容易有個機會,可不能因為你一家黃了。”
“銘子,反正你爹媽又不靠種地生活,還不如讓出來成全了大家呢!”
我一個個看過去。
喊話最凶的那個,是王老三。
去年他兒子結婚,彩禮錢湊不齊,跑到我家借了兩萬,我爸媽連借條都沒讓他打。
旁邊幫腔的李嬸子。
她家男人癱了五年,我媽每年幫他家犁地、收麥,沒收過一分錢。
還有後麵那些村民。
哪個沒吃過我家送去的菜?
哪家有事,我爸媽沒去幫過忙?
而現在,他們站在我對麵,一臉“為你好”的表情,勸我爸媽簽字。
我媽第一個扛不住,拉了拉我的袖子。
“銘子,要不簽了吧?都是村裏人......”
我拍了拍她的手,語氣堅決。
“都是一村人,憑啥就逼著我家讓出地?這明擺著是欺負人。”
王老三臉色漲紅,立刻反駁。
“銘子,你這說的啥話?開發可是大事,咱們得顧全大局!”
“行。”
我盯著他,“那你先把借我家的兩萬還了,再來跟我談大局。”
他愣了下,瞬間說不出話來。
李嬸趕緊打圓場。
“哎呀,銘子,話不能這麼說,你家又不缺這點錢......”
“我家不缺錢,就該白吃虧?”
我看著他們。
“你們哪家沒受過我家恩惠?現在倒好,全站在這逼我爸媽妥協。”
沒人吭聲了。
但也沒人走。
他們就站在這裏,無聲地壓迫著我家。
我爸看了看我,又看向那些熟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歎了口氣。
“銘子,算了。”
“爸!”
他聲音沙啞,輕聲說。
“都是一村人,抬頭不見低頭見,鬧太僵了不好。”
我媽在一旁抹眼淚。
村支書立刻把協議遞過來。
“還是趙叔明事理!”
我爸接過筆,顫顫巍巍簽下自己的名字。
一屋子人走了。
我爸坐在門檻上,盯著院子裏的農具發呆。
我媽還在哭。
他們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我知道他們為什麼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