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年前我在城裏買了房,第一件事就是接二老去享福。
可結果待了沒兩天,爸媽就收拾行李,非要回去。
“城裏啥都好,就是沒個院子,沒塊地,我這手都不知道往哪擱。”
回村後,他們第一件事,就是興高采烈地把城裏買來的禮物挨家挨戶送給大家。
那時我才明白。
他們不是放不下那幾畝地。
是放不下那些人。
我爸媽這輩子,就認一個理。
都是農村人,得互相幫襯。
這幾十年,他們在村裏把人情看得比啥都重。
哪怕我每年往家打錢,讓他們別下地幹活。
他們嘴上答應,轉頭卻還是把地種得滿滿當當。
每到秋收,爸媽一大早就收菜,摘完這家送一兜,那家送一兜。
“自家的東西值不了幾個錢,送給人家高興,咱也高興。”
這是我媽常說的話。
他們圖啥?
就圖個心裏踏實。
就圖個走在村裏,人人都跟他們打個招呼。
可現在呢?
那些曾經打過招呼,收過他們東西的人。
全都站在我家門口,逼他們簽字。
我蹲在我爸旁邊,遞了根煙。
“爸,咱不難受,為這些人不值當。”
他搖搖頭,聲音很低。
“銘子,你不懂。”
我懂。
當晚,我托人打聽了老村長的住址。
他在縣醫院養病,幾乎不管村裏的事。
我尋思明天去一趟。
結果第二天,剛走到村口。
就見我昨天開回來的那輛車被砸了幾個大坑,前擋風玻璃碎了一地。
旁邊站著幾個人,其中一人手裏還拎著半截磚頭。
正是村支書的兒子,陳昊。
“這車你砸的?”
他轉過頭,上下打量我一眼,嘻嘻哈哈地。
“呦,趙銘啊,這破車你的?我當是誰扔這的呢,擋著我的拖拉機過路了。”
“擋路你不會挪一下?”
他笑了起來。
“我陳昊在村裏橫著走這麼多年,還沒學會給人挪車。”
我攥緊了拳頭。
正要動手,身後突然傳來我媽的喊聲。
“銘子,不好了!”
“快,快回去!村支書帶人來收咱家的地,還要砍後院那棵老杏樹!”
我一聽,腦子嗡的一聲。
後院的那棵老杏樹,有上百年的曆史。
爺爺走的時候,拉著我爸的手說。
“這樹是咱家的根,好好護著,能保咱家平安。”
我爸記了一輩子。
我顧不上陳昊,轉身就往家跑。
後院,村支書指著那棵老杏樹,正招呼著幾人拿鋸子上前。
我爸擋在前麵,急得滿頭大汗。
“這樹不能砍!這是我們趙家的根啊!”
陳楚強吐了口煙。
“趙叔,這樹礙事,不砍不行啊。”
“地已經給你們了,但這樹是在我家種的,又不礙著你們。”
“怎麼不礙著?”
陳楚強把煙頭往旁邊一丟,揮手。
“給我砍!”
幾個拿著鋸子的人立刻衝上去。
我爸拚了命的擋,嗓子都喊劈了。
我衝過去,剛把架著我爸的人推開,就聽見身後“哢嚓”一聲響。
老杏樹晃了晃,朝我爸的方向倒下來。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