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家,王老二。
門敲了半天,裏頭沒人應,可房裏明明還有電視聲。
“老三,是我,趙叔,我有話要問你。”
電視聲停了。
但還是沒人開門。
又敲了好一會,裏頭傳來一聲。
“趙叔,你回吧,我啥也不知道。”
“你怎麼不知道?”
我爸急了。
“昨天砍樹的時候你就在現場,你還幫了腔。”
裏頭不吭聲了。
任憑我爸怎麼敲、怎麼喊,就是不開門。
第二家,李嬸子。
她倒是在家,但隻開了條門縫,露出半張臉。
“趙大哥,你咋來了?”
“妹子,哥有件事想問你......”
“我昨天沒出門,啥也沒看見。我還有事,你們先回吧!”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我爸站在門口,愣了半天。
第三家,是我爸的好朋友張叔。
他倒是開門了,隻是一聽我爸來意,臉就拉了下來。
“老哥,我理解你難受,但這事我真不能摻和。”
我爸一愣,顫抖著說。
“老張,你昨天明明在啊!難道你忘了,好些年前你兒子犯病,是我馱著他走了幾公裏山路送去醫院的。那時候沒橋,我差點......”
“行了行了!”
張叔一揮手,臉漲得通紅。
“老趙,這事都過去多少年了,你犯得著拿出來說嗎?我又沒求著你背,那是你自願的,少拿這些來要挾我!”
門再次被關上。
這一次,我爸待在原地愣了很久,才再次動身。
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
我爸挨家挨戶地敲過去,但都無一例外遭到了拒絕。
走到最後,他的腿都軟了。
還是我把他扶回了家。
他點了根煙,抽了一口,嗆得咳嗽起來。
咳著咳著,肩膀一抖一抖的。
過了會,他把煙掐了,抬頭看我。
“銘子,爸聽你的,搬去城裏住。”
“這村裏沒啥可惦記的了......”
“至於那橋,你想咋弄就咋弄吧,爸不管了。”
他站起來往裏走。
那個背了一輩子人情的背,在此時終於彎了。
第二天一早,我開始搬家。
搬最後一趟的時候,剛把行李裝上車,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笑聲。
回過頭,看見村支書陳楚強陪著幾個西裝領導的大老板,一臉諂媚樣。
“楊總,您看,這邊就是規劃好的停車場,地都征好了......”
看見我,他眼睛一亮,故意拐了個彎走過來。
“呦,趙銘啊,這是要搬走了?”
我沒理他。
他也不惱,笑嗬嗬地接著說。
“也是,房子都被拆了,不搬走怎麼辦?總不能睡大街吧?”
“隻是可惜你這一搬走,就不算咱村的人了。等回頭農家樂建起來,村裏分紅可就沒你家的份了。”
說完,一臉得意洋洋地看著我。
我知道他在等著我發火。
但我沒動,這時手機震了一下,是李工頭發來的消息。
看見上麵的字,我眼睛一亮。
衝陳楚強笑了起來。
“沒關係,分紅究竟有沒有,還說不定呢。”
陳楚強隻當我在嘴硬。
然而剛走了沒兩步,他兒子急匆匆地跑過來,渾身是灰。
“不好了爸,咱們村東頭那座進出的大橋被人拆了!”
沒等陳楚強反應,一陣爆炸聲響徹整個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