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使勁往後一拉。
兩個人摔在地上。
樹轟然倒地,擦著我爸的後背砸下來,揚起一片塵土。
他愣愣地看著倒在地上的老杏樹,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再也忍不住,衝到陳楚強麵前,揪住他。
“這樹是我家的,不在征用範圍裏,你憑什麼砍?”
他斜眼看我,不緊不慢拽開我的手。
“你家後院的房子屬於違建,看在同村的份上,罰款就不收了,今天免費幫你們拆了。”
我氣得笑出聲來。
“違建?村裏家家戶戶後院都搭了房子,憑啥就拆我家的?”
他笑了。
“那沒辦法,就從你家抓起,怎麼?不服?”
陳楚強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咋的?又想找我爸告狀?”
我心裏咯噔一下。
原來他知道我要去找老村長的事,難怪這麼急著動手。
“給我拆!”
挖掘機轟隆隆開過來。
我護著爸媽後退,眼睜睜看著後院的房子被推倒。
牆塌了,瓦碎了。
我媽種的那些花全部埋在廢墟下。
不到半個小時,整個後院就變成了一片平地。
我媽站在那,忽然捂住胸口,身子一軟往下倒。
“媽!”
我顧不上其他,連忙開車去縣裏的醫院。
醫生說,這是由於受到刺激引起的急性心梗,還好送來及時。
我爸坐在急救室的地上,背深深佝僂著,整個人蒼老而茫然。
我心裏的那團火再也憋不住,轉身給李工頭打去電話。
“李哥,明天你就帶人過來拆橋,工錢翻倍。”
掛了電話,就瞧見我爸站在身後。
“銘子,你剛才說......要拆橋?”
我沒吭聲。
他急了,一把握住我胳膊。
“那橋不能拆啊!全村人做買賣、去看病、孩子上學,全指著那座橋!”
“要是沒了橋,大家得多繞兩個鐘頭的山路,你這是斷了全村人的生路啊!”
我看著他那雙急得發紅的眼眶,聲音很平靜。
“爸,他們砍了咱家的老樹,把媽氣得住院,不也是斷了咱家的生路嗎?”
他愣了下。
“那不一樣......”
“到底哪裏不一樣?”
我爸答不上來。
他就這麼站著,過了好一會,我才聽見他的聲音。
“銘子,咱不能學他們,不講良心。”
我心裏一疼。
我爸這個人,一輩子就認個死理。
做人要講良心。
哪怕別人沒做到,他也要堅持。
“爸,這樣,咱現在回村,挨家挨戶問一遍。隻要有一家能站出來,給今天的事做個見證,承認陳楚強拆咱家房子不對,這橋我就不拆。”
我爸沉默片刻,終於默許了。
第二天一早,媽的病情穩定了,我找了個陪護,跟著我爸回了村。
我倆從村東頭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