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桌菜,腦海裏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往年我初二回來時的場景。
每年初二,我帶著大包小包的禮品,給侄子包著厚厚的紅包回來。
我爸媽總是熱情地招呼我:
“青岩啊,媽特意給你留了好吃的。”
“咱們家過年的傳統,初二吃‘大雜燴’,寓意團團圓圓,福氣聚在一起。”
所謂的“大雜燴”,就是一個巨大的不鏽鋼盆,裏麵燉著亂七八糟的東西。
軟爛不成形的粉條、碎掉的魚肉,還有甚至帶著牙印的排骨......
我媽總是給我盛滿滿一大碗,慈愛地說:
“快吃,這才是過年的味道,媽特意沒舍得倒,就等著你回來吃呢。”
那時候我傻,真的以為這是家鄉的味道。
忍著那股奇怪的餿味,感動地吃下去。
看老婆拿筷子戳著碗,半天不吃,我還以為她看不起我家。
回來後沒少埋怨她。
如今看著這一桌的美味佳肴,還有旁邊那個準備好的、空蕩蕩的大不鏽鋼盆。
原來......
原來所謂的“福氣大雜燴”,就是他們除夕夜吃剩下的殘羹冷炙!
他們吃剩的剩菜和湯底,混在一起倒進鍋裏熱一熱,就成了招待我這個“貴客”的盛宴。
我吃了整整三年的剩飯!
拿著幾萬塊錢補貼家裏,換來的就是初二那天,吃他們像喂狗一樣的泔水!
“青岩......你聽媽解釋......”我媽臉色慘白,衝過來想要拉我的手。
“別碰我!”
我猛地甩開她,聲音低沉而充滿怒意。
我爸抿了一口茅台,咂咂嘴教訓道:“裴青岩,做人要知足。”
“我們是你父母,是你弟弟,好東西當然要緊著我們先吃。”
“你是當大哥的,初二回來吃點剩的,那是幫你弟弟分擔災禍,是給你自己積福。”
“百姓愛幺兒,這道理你不懂?你弟弟小,你不多讓著他點?”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搞得像我們虐待你一樣,你長這麼大難道花的不是家裏的錢?”
吃剩菜是積福?
看著我爸那張油光滿麵的臉,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原來在爸媽眼裏,我的付出是應該的,吃剩菜也是應該的。
我的存在就是為了給這個家,給他們的寶貝小兒子當燃料的!
這時,裴瑾煬也跟了過來,出聲附和:
“就是。剩飯咋了?不也是花錢買的嗎?”
“本來就是不想讓你看見心裏難受才不讓你進來的,你非要闖進來。”
“現在好了,喪著一張臉,惡心誰呢?”
張妍妍翻了個白眼:“就是,誰讓你非要今天回來的?”
“初二回來吃燉菜多好,非要今天回來找不痛快。”
我徹底死心了。
想到我這麼多年為了得到他們的認可和笑臉,掏心掏肺。
此刻知道真相,就越惡心。
這桌價值不菲的年夜飯,是用我的工資、我的積蓄堆出來的。
而我,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好,真好。”我冷笑一聲,“原來這就是你們的規矩。”
“原來我在你們眼裏,就是個專門負責買單、最後隻能吃泔水的垃圾桶。”
我一步步走到餐桌前。
“你要幹什麼?”我媽防備地看著我。
我雙手扣住桌沿,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一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