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一早,沈寂北把信放到郵局。
“麻煩把信交過去。”
因為林晝沒留下地址,所以,要取信隻能來郵局取。
但工作人員也不知道,她會什麼時候來,隻能應道:“沒問題,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
沈寂北看了眼賣出大半了的郵票。
喜慶的中國紅,這會兒都堆放在身後。
他發現,自己第一次那麼期待一件事。
期待這封回信。
“郵票也再給我一份吧。”
沈寂北道。
一整份郵票十張,就是上百塊,一百來塊的購買力在這個人人工資都徘徊在十幾二十塊的年代,已經很驚人了。
而沈寂北隻是看在信的份上,照顧一下他們生意。
男人掏出個真皮錢包。
看得出,這個錢包是遠洋來的,國內很少見到。
工作人員一下笑容滿麵,心知這是碰到金主了,“好嘞,我這就去給先生您拿。”
早上七點四十,沈寂北出了郵局後往汽車廠去。
路過一家大眾食堂。
裏麵坐著個身著白色圓領毛衣的女子,這一身修身的服飾將她襯托得氣質出眾,即使在食堂這種人多的地方,也不顯得落俗。
他停下腳步,認出了這個昨天早上剛打過招呼的女人。
正是在和朋友吃飯的林晝。
她背對沈寂北,沒有看見他。
從沈寂北的角度,卻能看見他在跟正對麵的男人交談時,臉上不自覺散發的笑容,真切坦然。
他記得,林晝好像提到沈天欽時都沒有笑得這麼開心過。
這時候,那男人突然起身。
原來是林晝的嘴角沾到東西,他幫她擦。
兩人身影緊挨在一起,說不出的親昵曖昧。
沈寂北不自覺皺起了眉來,本來他對林晝印象還挺好的,這會兒卻幾乎把她跟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劃上等號。
就算不喜歡林晝這種勾勾搭搭的行為,他也不是會插手別人家私事的人。
當下隻是隨意掃了幾眼,便上了車。
林晝恰好在汽車開走的時候望出去。
“怎麼了?”
對麵的周易銘問。
他手上的紙巾還沒扔,此刻看向林晝的眸光閃爍,心緒如浪潮起伏不定。
林晝隨意一個眼神看來,都能激起他強烈的波動。
“沒什麼,周師兄現在是在做什麼?”林晝甩掉心裏那股怪異,神色如常詢問。
周易銘和她是初中同學。
兩人是在汽車廠附近撞見的,問過才知,前者現在居然也搬回了汽車廠的家屬院裏。
碰見老同學,讓林晝多日來飽受壓力的心情好受了些,臉上也有了明媚笑容。
隻是多年不見,關係肯定是比當初要疏淡了。
聽出林晝語氣裏夾雜的生疏,周易銘垂眸,掩蓋住眼底的失落,故作輕鬆道:“就是自己做了點生意。”
“哪比得上你,聽說你都做醫生了,我記得這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吧,恭喜你啊,實現夢想了。”
“......謝謝。”
林晝聲音低了下去。
當醫生的確是她的夢想。
可惜人都是長大了才發現,夢想往往和現實背道而馳。
就像她也沒想到,曾經一心愛的,是個人渣。
周易銘看著她手指上的金戒,目光忽閃,“你結婚的時候,我沒去恭賀,你......丈夫為人怎麼樣?”
林晝詫異。
但想到兩人以前住的就比較近,都是在家屬院裏,後來周易銘才搬走的,這麼算起來,其實他們也算是青梅竹馬。
這樣的人,關心一下她似乎也沒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沒說太多:“還可以,都結婚那麼多年了,還有什麼好不好的。”
周易銘卻聽出了林晝話中的失意。
他很心疼。
以前林晝多驕傲的一個人啊。
那都是女神級別的,就算初中後他們就分道揚鑣了,他也有暗暗關注林晝。
醫科大學的高材生,長得漂亮,性格好。
幾乎是所有人的夢中情人。
結果嫁了個人,就變成了這樣。
當年溫和的鄰家哥哥也已經搖身一變,成了事業有成的男人,他很認真說:“有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聽到周易銘這句話,林晝愣了愣,委婉拒絕對方。
“我自己能解決。”
“好吧。”周易銘說:“那你存一下我聯係方式。”
他還是不想輕易放棄。
林晝稍稍猶豫,答應了。
兩人在食堂門口分別。
林晝到了租房,上次來過的婦人,已經在等著。
這次針灸比上次要快,幾分鐘搞定。
婦人讚不絕口,“林醫生醫術真是高超,比那些大醫院裏的都好,我就上次來了一次,回去後,真的夜裏都能睡得著了。”
“來你這針灸一次,好過吃那些西藥,屁用沒有,還貴。”
哮喘是不定期發作的,嚴重起來,睡覺都睡不好。
林晝很謙虛。
還提醒了婦人一些注意事項。
婦人一一記下,關係到小命,不敢不認真。
走前,她欲言又止了一會兒,詢問林晝還能不能治其他病。
“你先說說什麼病。”
林晝沒一口應下。
總得知道是什麼病,再打包票。
婦人說,是婦科病。
林晝麵露了然。
難怪她支支吾吾的,這個時期,大家對婦科病聞之色變,隻要沾染上,就會被人用有色眼光看待。
“你說的詳細點,我才好判斷具體。”她對婦人說,作為醫生,林晝是並不帶有這種歧視的。
對林晝來說。
病就是病,哪那麼多有的沒的!
見林晝沒有厭惡,婦人也放心了,娓娓道來:“是我一個妹子的女兒,經期要麼不來,一來就來好久,有時候甚至半個月!”
“聽起來是月經不調。”林晝沉吟,“你找個時間,把人叫來我看看。”
婦人歎了口氣。
“就怕那孩子不肯。”
她們早提議去醫院看了,姑娘家家麵皮薄,死活不肯。
“那你可以告訴她,我這裏很私密,就算來,也不會有人知道,我們悄悄地來,悄悄地治好。”
“......好,我去和她說說。”
婦人更感謝林晝了,離開時,一直感恩戴德的。
林晝呼出一口氣。
又送走一位病人。
真好,自己的事業已經蒸蒸日上。
她已經開始想念暖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