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斯野第一次後悔自己平時總是冷臉,現在稍微一笑都這麼明顯。
他名正言順的老婆不會看出什麼吧?
偏頭看向周念慈,隻見她臉上害羞的紅暈還未褪去,正低頭研究著手裏的小紅本。
模樣乖巧的讓人心裏發軟。
突然,她驀地抬頭看過來,賀斯野趕緊低頭斂去自己的星星眼。
“賀總,你放心,我還有一年就畢業了,等我從家裏獨立出來就立馬跟你離婚,絕不耽誤你成家。”
賀斯野擰眉,猛的抬眼對上周念慈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呸呸呸!
剛結婚就談離婚,真不吉利!
可他嘴唇囁嚅了一下,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憋了半天,才斷斷續續的吐出一句。
“也不用那麼著急吧......其實我......”
話還沒說完,周念慈握著結婚證的手突然無力的垂下,整個人軟軟的向後倒去。
“念念!”
賀斯野心臟驟停,長臂一攬,穩穩的將人撈進自己懷裏。
周念慈雙眼緊閉,呼吸都弱了幾分。
“念念?你怎麼了?能聽見我說話嗎?”
賀斯野輕輕晃了晃她的身體,又抬手摸了摸她的臉,燙得驚人。
什麼害羞的紅暈!都他媽燙成這樣了!
該死!
他居然這麼久都沒發現!
幹脆的彎腰將人抱起,體重輕得令他心驚。
再次低咒一聲,顧不上其他,趕緊衝向車子將人帶去了醫院。
急診室,副院長摘下聽診器,眉頭微蹙。
“初步判斷,病人是因感冒發燒引起的暈厥,本來是普通的小感冒,但病人身體底子很差,抵抗力弱,普通的小毛病在她身上也會變得更嚴重。”
賀斯野心中一沉,本就黑雲密布的臉上更黑了。
“我開些藥,不過這些藥治標不治本,還是要在出院後好好修養,加強營養。”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讓病人保持心情平穩,情緒波動太大會導致病人身上的問題越發嚴重。”
賀斯野點了點頭,跟著急診室推出來的病床一起去了病房。
看著床上麵色慘白的小姑娘,他連剛領證的欣喜都沒了。
他不明白。
周家的條件也不缺吃穿,就算不重視念念,也不至於將她的身體養得這麼差吧?
正想著,蘇眠就毛毛躁躁的推開病房門衝了進來。
“念念!”
賀斯野迅速上前捂住她的嘴。
回頭看了看周念慈,見她沒任何反應,這才揪著蘇眠出了病房。
“小舅舅,念念她怎麼了?”
賀斯野簡單將醫生的話重複了一遍,隨後就問起周念慈家裏的事。
提起這些,蘇眠眼眶當即紅了。
“念念從小被抱錯,在偏遠山裏長到十三歲才被找回來,她養母一家重男輕女,什麼臟活累活都讓她幹,還吃不飽穿不暖,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營養肯定沒跟上!”
“而且她三歲的時候差點被養父丟進結冰的池塘淹死,從此就落下了病根,惡劣天氣身上到處都疼得厲害......”
說著蘇眠都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這些事情周念慈一開始不願意告訴她,兩人關係更親密後,蘇眠主動問起,周念慈才和盤托出。
知道這些之後,她對周念慈也從十分好變成了一百分好。
賀斯野垂在身側的雙手捏成拳,眼底猩紅一片。
“所以念念才是周家的親生女兒,周家從小養到大的周心月不過是個抱錯的?”
因為激動到難以置信,他尾音都開始上揚。
蘇眠義憤填膺的猛猛點頭。
“周家那些拎不清的,居然看不透周心月那些綠茶招數,還為了周心月處處針對念念,害得念念有家不能回,節假日也經常住宿舍。”
也正是因為這樣,蘇眠才會在一些節假日硬拉著周念慈去自己家。
製造了賀斯野跟周念慈的幾次偶遇。
聞言,賀斯野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無法想象,一個三歲的小女孩在冰冷的池塘裏掙紮的時候是怎樣的絕望。
更無法想象她抱著希望回到親生父母家後,麵對偏心漠視的父母和鳩占鵲巢的綠茶妹妹,又是怎麼熬過這些年的。
周家夫婦還讓她去跟王錚那樣的人渣聯姻。
也難怪周念慈會死心接受。
一次次的希望換來一次次的絕望,這比一開始就身處地獄更摧殘人的意誌。
賀斯野閉上眼調整了好幾個深呼吸,才終於讓自己冷靜下來。
睜開眼,他將自己的車鑰匙扔給蘇眠。
“你去給念念買點她愛吃的,等她醒來剛好能吃上。”
“好!”
蘇眠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等她回過身,賀斯野早就進了病房。
算了,眼下最重要是的念念,其他的等念念好了再說。
病房裏,賀斯野半跪在病床邊上,虛虛握著周念慈白皙卻瘦得皮包骨的手。
目光落在她蒼白脆弱的小臉上,一股強烈的保護欲和報複欲在他胸口瘋狂衝撞。
這些年來,即便是遇到商場上不擇手段的對手,他也從未有過這樣強烈的殺心。
知道周念慈心裏有其他人,他小心翼翼不敢靠近,怕驚擾了她。
卻沒想到早在自己沒看到的地方,她連活下去都用盡了全力。
好在......好在小姑娘已經是他的人了。
從今以後,他絕不會再讓人傷她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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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慈醒來時,病房裏隻有蘇眠。
見她睜眼,蘇眠趕緊湊了過來。
“念念,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周念慈遲緩的搖了搖頭,撐著手臂坐了起來。
“我怎麼在醫院?”
蘇眠一邊將保溫桶裏的粥喝小餛飩拿出來,一邊回應道。
“是我小舅舅送你來的,他說你感冒發燒突然暈倒了,嚇死我了。”
說著她將準備好的吃食和一杯溫水放到病床自帶的小桌上。
“先喝點水吃點東西,醫生說你身體太虛了,得好好養著。”
周念慈沒什麼胃口,但抵不過蘇眠連哄帶勸,勉強吃了小半碗餛飩。
吃完後她朝著床頭櫃上看了看,“我手機呢?”
蘇眠臉上的笑頓時退了下去,她不情願的從自己兜裏拿出已經關機的手機。
“你媽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我嫌煩,就關機了。”
外麵天已經黑了,餐廳裏發生那些事家裏肯定已經知道了。
開機等待的時間,周念慈緊張得差點把剛吃進去的餛飩吐出來。
她從未做過如此離經叛道、反抗父母的事。
屏幕亮起,瞬間湧進來幾十個未接來電和信息,微信圖標上也掛著刺眼的紅色數字。
剛點開信息列表,手機就再次尖銳的響了起來。
是母親林淑雲打來的。
滑動接聽,周念慈顫著手將手機放到耳邊。
“周念慈!你幹了什麼?!王家為什麼打電話說婚事作罷?還說以後都不可能跟我們合作!你到底怎麼得罪王錚了?!”
林淑雲尖銳的聲音幾乎要刺穿周念慈的耳膜。
她擰著眉將手機拿遠了些,等對方說完了,才猶豫著低聲回應。
“媽,我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