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日的陽光下,萬物怡然,這樣沒風沒雨陽光燦爛的日子,是大多數人最歡迎的,尤其是在這秋高氣爽的季節。
可是在大多數人歡迎的同時,總有那麼一小撮人是與眾不同的。也許每個人都有討厭這明媚天氣的原因,但可以肯定,一定沒有什麼人的理由和公子粲一樣。
說到公子粲,不得不先暫停一下故事的敘述,多花一些筆墨來介紹一下我們這個故事的主人公。
公子粲,記在身份證上的大名叫蘇粲,身高一米七八,體型勻稱,即沒有肌肉男的性感身軀,也不是微胖界的成員,在一般的少年郎中間,公子粲的外形可以說還是非常標準的。公子粲的姓是在他身上爭議最多的地方,在戶口本上,他的父親叫蘇英傑,母親叫蘇紅,然而事實上,公子粲一直對外聲稱,他是跟母姓的,因為,蘇英傑並非是他的生身父親,所以,熟悉他的人,都管他叫公子粲,而不是大名蘇粲。
圍繞著公子粲的迷還有很多,我們還是轉眼回來看看站在故事的這個時刻中,我們的主人公在幹什麼吧。
公子粲現在立足的地方,是城市中一條頗為繁忙的馬路,緊鄰著他剛畢業的母校F大學。作為城市中最頂尖的高等學府之一,F大學周邊各式建築林立,現代的、古樸的,散落在濃鬱的綠色之中,草木繁盛,花團錦簇。
這美好的天氣和優雅的環境並沒有換來公子粲的好心情,相反,他現在最希望的,反倒是突然下一場大暴雨,冰雹也可以,甚至天上下刀子也是好事,隻要不落在他頭上。因為這樣一來,就可以把圍繞在他身邊的那些人統統趕走。
“蘇學長......那個......你還記得我嗎?我是你的學妹阿玲......我......”
“學長,我是你下任的團學聯主席啊,你這次回來是做公益活動麼?我真是太佩服你啦!”
“咦,這不是小粲學弟嘛,怎麼,回來看研究生學姐們嗎?幾天不見,好像又高了嘛!”
除了這些直接跟他搭訕的“熟人”,更多的則是圍在遠處,嘰嘰喳喳的看著,說著,猜測著。
直到此刻,公子粲才真正憎恨自己一直以來都引以為豪的帥氣長相和開朗的性格,若不是如此,學校裏就不會有那麼多人都認識他,也不會吸引那麼多關注的目光。
這並不是說公子粲不喜歡被別人關注,事實上,他曾經是很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的,遊走在百花叢中,接受龐大的崇拜者軍團的膜拜,幾乎成了他從小到大的標誌。但今天不一樣,今天他就是不想被人看到。
“媽的,蘇英傑,玩我,你等著瞧!”公子粲咬牙切齒的在心中啐了一口。
正當他難以招架的時候,一聲呼喚如黃鶯出穀,“阿粲!”
聽得蘇粲直叫好,臉色頓時由陰轉晴,就差眉開眼笑了。隻見一個嬌小的身影撥開人群,拉著公子粲就往外跑,“哎!哎!”猝不及防之下,公子粲隻得一邊跟著跑,一邊把家夥事抄在手中。
頓時,被圍攏的僵局立時打破,就算不想給兩人讓路,大家也得躲著蘇粲手裏的“家夥”。
離開人群,躲在一個靜謐的角落中,兩人終於能停下喘口氣了。公子粲幾步走到偽裝成樹樁的石凳上,放下抄了很久的“家夥”,鬱悶的悶頭呼呼喘氣。
“這又是唱的哪出啊?”嬌小的身影拾起公子粲的“家夥”,顯然是強忍著笑意問道。
“好啦,項天曉,想笑就笑吧。”公子粲劈手奪過,支著它站在陽光下,擺出一個瀟灑的姿勢,抬頭看天。
真別說,公子粲這時候的樣子,還真是有一種“別致”的美感。說是“別致”,實在是很貼切。公子粲穿著一身藍色的“運動裝”,扣著藍帽子,手中抄著的“家夥”,則是一把又長又大,黃澄澄的大掃把,而衣服背後的四個大字則清晰地傳達出了他這一身奇怪打扮的原因都市環衛。
“這就是你爸給你安排的‘好差事’?”項天曉輕笑著,坐在石凳上欣賞公子粲的風姿。
“哎,別提了。”說道這個,公子粲繃不住擺出來的架勢,頹然坐在項天曉對麵的石凳上,“這個死胖子,這次被他玩死了。”
別說公子粲鬱悶,誰遇上這種事都高興不起來。二十二歲大學畢業,正是最青春的時光,讓這麼一個名校畢業,過了二十多年“官二代”生活的俊朗小生,做環衛工,實在是讓他接受不了。按說以公子粲的為人,是絕不會接受這個“父親”幫他介紹工作的,更別說是這麼一個不知所謂的“好差事”了,可這次,公子粲偏偏吃足了蘇英才的激將法,年輕人勁頭上來了之後更是話趕話,拍下大話說不幹好了這差事他絕不跳槽。
死要麵子的蘇粲在冷靜下來之後自然是懊惱不已,但是他就是那種說了就絕不反悔的臭脾氣,因此今天隻能硬著頭皮上任了。該死的所長不知是不是受了蘇胖子什麼暗示,好死不死偏偏把他安排在剛剛畢業的大學門口這條路“執勤”,這才造成了剛才那場眾人齊觀美男環衛工的大戲。
敘敘叨叨唧唧歪歪的抱怨了一通,公子粲終於吐出一口長氣,憋青的臉色也恢複了正常。這也是公子粲的優點之一,拿得起放的下,願賭服輸,既然事已至此,那就接受下來,做好就是了。
在一邊聽得快睡著的項天曉見公子粲的抱怨結了尾,也是長舒一口氣,做別人的垃圾桶可不是什麼好活,好在她項天曉不怕,一邊嗯嗯啊啊的點頭敷衍,一邊其實在想著自己的事情。
她將思緒拉回來,又開始打擊公子粲,作為垃圾桶,她也不是讓人白倒苦水的,能找到的機會總是不遺餘力諷刺對方。“其實這也不錯呀,怎麼說也是公務人員,又沒讓你天天掃大街,偶爾出來‘放放風’嘛!”
“你願意,你來放這個風!”公子粲自然知道這位項小姐的脾氣。
“嗬,我可不行,明天咱BBS上可得有‘最英俊環衛工’的事跡了,突然換成一個女的,我怕你的粉絲不願意呀!”說完禁不住放聲大笑。
“我說,好歹也是個女孩子,能不能笑得優雅一些。”公子粲沒招了,隻得換方向損她。
項天曉兩手插在腰間,不屑地抬頭斜睨著公子粲,這個動作如果換成一個高大的人低頭瞥一個小矮個,想必更有氣勢一些。
“怎麼,女孩子就非得嗲聲嗲氣嗎,矯情!”
“嗬嗬。”見項天曉入轂,公子粲乘勝追擊,“你啊,都快趕上院裏的女博士了。”
“女博士怎麼了?”短暫的迷茫之後是霹靂巴拉的粉拳頭,“好哇,你說我不像女的是不是?”
“哈哈哈哈。”一場笑鬧,公子粲的心情好了很多。
“得,笑夠了吧。”項天曉拍拍身上的灰塵,優雅地站了起來。一身淡藍的長裙,在金色的秋日裏站在碧綠的草坪上,白皙的膚色和紅潤的嘴唇,黑鑽石般的明眸,端的是賞心悅目。唯一的缺憾,就是項天曉的身高,嬌小的身材也讓她不容易變得豐滿,不然倒真可以算是一個美人了。
“真的美人誰理你呀。”項天曉曾經這樣說。公子粲還記得她說這句話時的那種自信和滿足,他最喜歡看的就是她那樣的笑容。
“好了,你呀,繼續工作吧。本不男不女準博士可不奉陪了。”
“哎,真生氣了啊?”向著遠去的縮小版的“翩翩”背影,公子粲吼了一句。
“哪敢哪,公子”佳人遠去,餘音繞梁。
“切,這小妮子”公子粲沉默了幾秒,卻隻吐出一句,“聲音還挺好聽。”
項天曉走了,公子粲還是坐在那裏,秋風起,腳尖前的小草輕輕擺動,他突然有一絲憂愁,二十二歲的生涯,他的一切在外人看來都是順風順水的,相貌堂堂,身體健康,學業優秀,性格外向。母親是知名的言情小說家,所謂的父親在市裏坐著不算很小的官,家境雖不能說豪富,也算是優渥。
可是他還是有一絲抹不去的遺憾。
他沒有父親。
或者這樣說,對蘇胖子並不是很公平,事實上,二十二年來,這個繼父做得還算是相當稱職的。不說在生活和物質上的給予,在公子粲的學習生涯中,所有的家長會,這個忙碌的“大官”可是一次都沒落下過,若非如此,公子粲可就真沒人管了,因為他的母親大人著名小說家蘇紅女士,是一個能待在家裏就絕不出門的主,真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小姐。雖然蘇胖子在家裏也常常對他冷嘲熱諷,但他自己知道,這都是蘇胖子使的計策,對付他這個臭脾氣,還真就是蘇胖子的手段最有效。
想著想著,陽光的心情染上了一絲文人般的傷懷。如果他的親身父親在身邊,會是什麼樣的光景呢?
搖搖頭,公子粲的手不自覺的探入了口袋,握住了口袋最深處,那個小巧的物件。陷入了沉思中的他,懶得動作,便隻是用手指在口袋裏把玩,冰冷的感覺從指間傳來,纖細、堅硬、光華的感受勾勒出它的輪廓,那是一枚戒指,一枚公子粲的父親留給他的戒指。
拿到這枚戒指,是在幾天前,公子粲二十二歲生日的時候。母親蘇紅告訴他,這是他父親離去前交代的事情,一定要在他二十二歲成人的那一天交給他,此外什麼話都沒有說。公子粲想不明白究竟這有什麼深意,在剛拿到的那幾天,隻是專一的一寸寸細看,一寸寸撫摸,幾天下來仍舊一無所獲,此後,便隻是在這樣無所事事的時刻,輕輕撫摸。
指腹摸到了戒麵,這是一個有些奇特的造型,因此公子粲不願意將它戴在手指上,因為是在不太“合適”。戒麵的中間是一顆圓球,通體透明,呈現淡淡的藍色,在圓球的周邊,則是八塊顏色各異的三角形寶石,圍攏成為一個圈狀,拱衛著中心的藍色圓珠。
母親並不知道戒指的材質,公子粲也並不那麼感興趣,反正他不會用它來還錢,他決定終身都將戒指隨身攜帶,作為一個念想。他不知道他的父親在哪裏,是死了,還是走了。母親也從不願意跟他提父親的事,但是現在,有了這個戒指,至少父親再也不是一個抽象的名詞,而跟他有了一些具體的,實在的聯係了。
就這麼撫摸著,他忽然覺得圓珠在他的按壓下,哢噠凹陷了一點。不會是壞了吧!在拿到的第一瞬間,他就曾覺得這個圓珠是容易滾動,容易丟失的東西。急切間,他想將它從口袋裏掏出來查看,手指磕絆中,戒指鬼使神差的套在了他的手指上。抽出手一看,戒指上那顆圓珠渾然如舊,毫無損壞的痕跡。
公子粲鬆了一口氣。
下一瞬間,眨眼的過程中,似乎隱約看到了一道閃電劈在他的身邊,再睜眼細看,卻什麼都沒有。因為沒有聲音,隻有光線,公子粲在左右掃視了幾遍判斷毫無異狀之後,認定是自己產生了幻覺。
“我這是怎麼了?”自言自語中,他褪下了戒指,再次塞回口袋裏。轉身準備離開,今天已經在外邊混了幾個小時,也可以回所裏交差了。
“刷刷”
不遠處的草叢一陣晃動。
背對草叢的公子粲突然覺得背脊發冷,一種被鎖定了目標的感覺。
他停住了腳步。
靜。
他嘗試著再次邁出一步,兩步。
“刷刷”
草叢再響。
“大白天的誰跟本公子裝神弄鬼呢!”公子粲暗自嘟囔。這不是惡作劇,沒有哪個惡作劇可以有這種讓他覺得被盯上的感覺。
大膽回身,公子粲操起手裏的大掃把,第一次感覺到這個給他帶來無數尷尬的大家夥也有趁手的一天,以他的身手,再加上這個“武器”對付個把小毛賊應該不成問題,要是人多,那他就跑,在這個校園裏,他就不信誰趕真的造次。
一步一步靠近草叢,對方反而再沒有什麼動作,但那種被盯上的感覺卻越來越明晰了。
公子粲不敢放鬆,直走到草叢前一尺處,謹慎的停下了腳步。他知道,下一刻,就是決定勝負的時刻。
噌一道白影閃過!
嘩公子粲的掃帚橫掃!
砰
嗷
碰撞的聲音和一聲微弱的呻吟同時傳來,一個白色的毛茸茸的物體硬聲落下。
公子粲在碰撞的那一刻,隻覺得一道巨力從掃帚柄上傳來,撞得他蹬蹬蹬連退三步,直到用掃帚支在地上,才站穩的腳步。
定睛一看,草叢邊緣,一團白色的毛球蜷縮在草地上瑟瑟發抖。
“嗯?什麼東西?”
碰撞之後,那種被人盯緊的感覺也倏忽消退了。左右觀察再無異狀,公子粲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那團白毛球。
在他觀察這個生物的時候,正對上它的雙眸,一絲冰寒的感覺通過相對的四目刺入公子粲的身體,隨之公子粲的雙目瞬間黯淡。毛球雙眼一眯,竟似是有一些得意。然而還未等它回過神來,隻見公子粲打了個冷戰,全身顫抖了一下,便恢複了原狀。
公子粲似乎並不知道剛才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當然,當他真的知道這一切的時候,免不了嚇出一身冷汗,但現在,他隻是若無其事的繼續俯身觀察這個毛球,然後喃喃自語道:
“這是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