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黑影鬼鬼祟祟的站在一家人的門前,前後張望了一番,小心翼翼的摸索著打開門鎖,躡手躡腳的鑽進了房門。
黑影在屋裏四處搜尋,不一會兒的時間,隻見他手裏抱著一個大包裹,裏邊鼓鼓囊囊塞滿了東西。最後,黑影摸到了一間臥室的門前,再次前後張望了一眼,踮腳躥了進去。
這個黑影把手裏的包裹堆在牆角,拉緊臥室的窗簾,轉身在臥室的抽屜裏翻找起來,翻找的過程中,隻看到帶著白手套的兩隻手上下翻飛,顯然是對這樣的行動相當熟悉。突然,黑影的動作一滯,嘴角漾起一絲滿意的笑容,兩手慢慢的從抽屜的最底層掏出了一條金光燦燦的鏈子,如獲至寶般捧在手裏觀賞著。
在抽屜的上層,赫然擺放著房間主人的照片,那是一個長相清秀的年輕男子,嘴角是和黑影一般的,滿意中又帶些戲謔的笑容。
黑影帶著金色的鏈子回到了包裹邊上,將包裹裏的東西捆紮好後,鬆了口氣。但他並沒有選擇迅速離開這間臥室,而是抱著被一件外套裹著的包裹,在臥室裏唯一的床上坐了下來。一縷秋風掀起窗簾的一角,恰好讓一絲光線灑落在黑影身上,讓這可疑的黑影暴露出了真正的麵目,他就是我們這個故事的男主角,公子粲。
“這是狐狸吧。”公子粲喃喃自語著,拎著小獸的後脖頸,心中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當然,並沒有人會來回答這個問題,剛才他就仔細觀察過了,家裏沒有人。
把小獸拎起在眼前,保持著和自己臉麵的安全距離,公子粲仔細的端詳著這個雪白的小東西。
在他最初接近這隻小獸的時候,曾感受到一種奇怪的暈眩,雖然這感覺瞬間之後就消解了,但仍讓他更加了一分警惕。縱然如此,在伸手觸摸它的時候,還是在猝不及防之下被狠狠的一口咬在了手上。
公子粲低頭脫掉了為防再次被咬而戴上的白手套,看了一眼右手上的牙印。除了疼痛外,還有一絲涼意在牙印的周圍縈繞。“不會有毒吧?”這種莫名的想法讓公子粲愣了一下,“切,又不是蛇。”笑著搖搖頭,卻發現這白色的小東西也在直勾勾地望著他手上的傷口。
公子粲覺得挺有趣兒,半是自言自語地對著小東西說道:“幹嘛,你準備為此懺悔一下嗎?”
讓他震驚的是,聽了他的話,白色小獸轉過眼來,幽怨地望著公子粲。看著它的眼神,公子粲突然覺得自己能夠感受到它心裏的感覺,那當然不是懺悔,而是對,是了,是絕望。
為什麼呢?
公子粲再次端詳了它一眼,拎起剛剛才套在它脖子上的金色鏈子,試探著問道:“不喜歡被拴著?”
小東西的表現讓他差點驚得將它遠遠扔出去。隻見它點了點頭,又緩緩的搖了搖頭。
在口水脫離嘴巴的羈絆掉在床單上之前,公子粲終於拾回了他的神誌,艱難地把下巴頦合了上去。
“乖乖,真的假的啊?哥們膽兒再大,也經不起這麼嚇唬哇。”說著,更是小心翼翼的前後左右360°細細地檢查了一下小東西的每一寸皮毛,確定了這的確是個貨真價實的活物而不是被人掌控的機器玩具後,公子粲狠狠咽了一口口水,擺正了小東西,讓他們麵麵相對,然後磕磕巴巴的問道:“人話?聽得懂滴幹活?”
小東西眼裏的絕望斂去,換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歪過腦袋抬起頭不與公子粲正視,然後頗有些高傲地點了點頭。這麼做的時候,它頭上的絨毛在空氣中微微抖動著,並不是它在抖,而是拎著它的,被公子粲自己成為“被神寵愛的左手”,在不爭氣的抖動著。
再次咽了一口口水,公子粲左右張望了一番,跑到剛才堆在角落裏的包裹處,把小東西塞進剛才從工具儲物間裏翻出來的小籠子裏,小心翼翼的捧著籠子回到床前,把它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把自己平放在床上,擺出一個最穩定的姿勢,平展展地躺著。
“好了,我準備好了。”公子粲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然後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繼續四仰八叉地臥倒在床上。
靜。
整個房間陡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氣氛。
時鐘的滴答聲漸漸響了起來,最後簡直是充斥著整個房間。公子粲等了良久,終於呆不住性子,抬頭看了小東西一眼,發現小東西在籠子裏邊充滿疑惑地望著他,仿佛在看一個傻瓜。
“靠!”被個小動物鄙視的感覺讓公子粲很不爽,於是暫時擺脫了內心對未知事物的惶恐,說了一個整句:“作為一隻外星生物你有什麼想說的就一口氣直接說出來吧我已經準備好了就算暈倒也是躺在床上好了你說吧啊!”話閉,將頭埋在床上再次徹底臥倒。
靜。
詭異的安靜氣氛再次包裹了房間。這一次,公子粲在少得多的時間裏,就充夠了需要的勇氣,而當他抬起頭看向小東西的時候,氣憤讓他勇敢得像是上古時代的英雄那隻小東西,竟然不屑的用屁股對著他!
“哎,懂不懂尊重人哪!”公子粲很生氣,他把籠子整個兒轉了過來,再次麵對這個小東西。
“不會說話?”看著小東西悲傷的眼神,他又覺得有些可憐,不自覺的放柔了語氣。
小東西斜眼瞟了他一眼,沉吟了幾秒中,隨後輕輕點了點頭。
嚇唬受多了,膽子也大了起來,公子粲見怪不怪的繼續問道:“你是什麼東西?”
眼見小東西生氣地又準備轉過身去,公子粲趕緊換了一種問法:“哎,哎,別動別動。知道你不會說話,我那不是還沒習慣嘛,怎麼脾氣這麼大,跟小娘們似的。”這麼說著的時候,他的眼前又出現了項天曉揚起的笑臉,小娘們裏,也還是有像“向天笑”這樣“man”的人的。
想了想,公子粲一邊整理語句,一邊問道:“你你是狐狸嗎?”
小東西點了點頭。
“哎,小狐狸哎你別又生氣啊,你自個兒剛還承認自己是狐狸呢。你有個名字吧?”
小狐狸再次點點頭,鼻子裏發出輕輕的一聲“哼”。
“那啥,你別哼哼,你又不會說話,我也沒法問你叫什麼,就叫小狐狸好不好?”
小狐狸這次反應很大的搖著頭。
“那怎麼辦?你會寫字麼?”一邊說著,公子粲看了一眼它的小爪子,就算認字,恐怕也沒法抓筆。看著小狐狸憂鬱的眼神,剛想安慰它兩句,隻見它的眼睛倏地一亮,然後連連點頭。
雖然滿腹狐疑,公子粲還是取來了紙筆,塞進了籠子裏。
小狐狸靈巧的用四隻小爪子把紙在麵前攤平,隨後也不用筆,當然,也許是因為這小東西沒見過這樣的筆,而是直接用牙咬破了爪子的尖端,沾著血在紙上寫畫起來。
公子粲發現,小狐狸的爪子上並不像平常的傷口一般流血,而是很有計劃性的,幾乎是剛好按照小狐狸寫畫的曲線,滴出所需要的血珠,一點都沒有浪費。
不多時,小狐狸畫完,用舌頭舔了一下爪子,血立刻就止住了。公子粲看了一眼紙上那個紅色的圖案,很清晰,是一片雪花。
“雪花?”
小狐狸點點頭,又搖搖頭,然後用爪子指指自己。
“是你的名字?不是‘雪花’這兩個字?”公子粲想了想繼續問道,“你是個女孩?”
小狐狸眼中閃出興奮的火花,連連點頭。
“女孩雪花雪”公子粲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一拍大腿,“雪兒!雪兒,對不對?”
小狐狸的眼中幾乎都要蕩漾出淚花了,不住點頭。
“雪兒。”公子粲喃喃念叨了幾遍,“真好聽的名字,不錯,不錯。不過用在一個寵物身上,是不是太小家子氣了一點”
名叫雪兒的小狐狸聽到“寵物”這兩個字,眼中閃出了一絲憤怒的火焰。不明所以的公子粲慌忙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隻是,如果有人問你的來曆,我總得跟別人解釋解釋吧。”
說完,公子粲心中直嘀咕,為什麼看到她生氣憤怒,自己會這麼著急忙慌的解釋呢?縱使這是一隻聽得懂人話的,有靈性的狐狸,無論如何,她也就是一隻小狐狸而已。
聽了公子粲的解釋,雪兒顯然平靜了一些,也不叫,也不動,隻是拿眼睛殷殷地望著公子粲。
驀地,公子粲的腦海中浮現起一出出聊齋的片段,苦著臉問道:“你不是正好有什麼心願需要我幫你完成吧......”
如同他所想象的,雪兒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真是狐狸精啊”
雪兒搖頭。
“那你是外星人?”
雪兒又搖頭。
......
兩個語言不通的生靈,就這麼在這個廣袤的宇宙中,相遇了。在情理之中的,他們的命運也將隨著這一次的相遇而徹底改變,但最後的結局,卻是大大出乎此時正艱苦卻努力的交流著的兩人意料之外的。
連猜帶蒙外加比劃,大半天下來,公子粲終於弄清楚了一些事情。
雪兒不是他想象中的狐狸精,當然更不是什麼外星人。她就是一隻狐狸,不過正常情況下,她並不是現在看到的這幅模樣,公子粲猜測,她平時應該也是一個人形,而且看她驕傲的模樣,興許還是個美女。她在故鄉的地位好像還不是很低,因為一個壞人的關係來到這裏,她想擺脫公子粲的,也就是想辦法讓她回家。至於為什麼她會出現在公子粲麵前,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我說雪兒姑娘,就咱們這種溝通方法,我看要講清楚怎麼送你回家,是不太可能了。你看看你會不會什麼壁畫呀,圖紙啊什麼的。”公子粲再次趴在了床上,不過這回不是嚇的,而是累的。能在這種極端“惡劣”的條件下,搞明白這麼多事,他真是很佩服自己的。
雪兒的神情也很委頓,不過她可不是累的,說話的活兒都歸公子粲了,她隻需要點頭搖頭即可。她是被急死的。心中不停抱怨著,這個看著還挺機靈的家夥,怎麼這麼笨哪!
正說著,家裏的大門口響起了鑰匙的聲音。
公子粲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了起來,這一招看得雪兒兩眼發亮,接著他趕緊掀起床單,抬起床板,把雪兒連同籠子一起藏在了床底下,一邊還低聲囑咐道:“你可千萬別出聲,要不然不止你,我也會回不了家的。”
未等雪兒反應過來,已經陷入了一片黑暗。
剛把臥室恢複原狀,房門就打了開來,一個美婦站在門口,滿目笑意地說道:“阿粲,你回來啦?”
“啊,是啊,媽,您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公子粲在心中抹了一把冷汗。
“早?可也不早了呀。你窗簾拉這麼緊做什麼?”
“哦,沒什麼,那個,我看最近咱這兒風沙大,拉緊了您不是就少打掃一點灰塵不是?”
“我的阿粲真是長大了,懂事了呢。”
“嗬嗬,慈母多孝兒嘛。”說著說著公子粲就有些飄了起來。
“今天過得開心嗎?你爸爸給你安排的新工作怎麼樣?”美目凝聚在公子粲的臉上,母親顯是非常關心兒子的工作。
公子粲愣怔了一下,半是咬牙切齒地答道:“蘇胖子安排的工作嗎......好。好得很。”
“那我就放心了。”說著,美婦款款走出房間,正當公子粲放下吊著的心時,她又在門口轉回身來,“我剛才好像聽到你在和誰說話呢。”一邊說著,一邊將手搭在了門框上,輕輕一捏。
這不是問句的問題,讓公子粲又是一身的冷汗:“沒......沒有啊。”
眼看母親的溫柔的眼神中夾雜著一絲狐疑,公子粲趕緊改口:“哦,可能是剛才和項天曉打電話被你聽到了。你看我這兒哪有什麼人呀?”
美婦掩口咯咯笑道:“我也沒說你藏著人哪。”說完優雅地踱出了房門,留下的那最後一抹笑容很是魅惑,並且顯然有些得意。
母親終是走了,公子粲呆坐在自己的床頭,用手抹了一把其實並不存在冷汗的額頭。
這就是公子粲的母親大人,現今知名的言情小說作家,蘇紅。蘇紅的文筆細膩,感情真摯,總是讓人能在字裏行間生出看透人間百態的感覺。男人看她的書,更理解身邊的女性,女孩看了則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捧著書哭得稀裏嘩啦。
而在實際的生活之中,蘇紅則是一個溫婉柔情的好妻子、好母親。同樣溫婉,但和書裏的感覺完全不同,書裏常常是悲戚的,歎惋的,而生活中,至少在公子粲的記憶裏,從沒有見到過她的淚水,即使在提到她最不願意提起的“父親”這個話題,她也隻是默然無語。
在家裏,公子粲和蘇英才的關係顯然是對立的,然而隻要有蘇紅在的場合裏,總是能奇跡般的形成一種和諧的氛圍。蘇英才對他這個“兒子”是挑剔的,但是卻無比寵愛著這個柔情似水的小妻子,因此對她的要求總是有求必應,而她的要求,往往就是公子粲的要求換了個包裝。公子粲對這個“父親”蘇英才也是橫豎不順眼,但有母親在的時候,他的心情總是變得很柔軟,有氣也生不出來。
而蘇紅最大的特點,是敏感。
無論什麼事情,什麼環境,什麼情況,她總是能夠第一時間觀察入微,一般的掩飾根本不能遮蔽她的雙眼。這也就是為什麼公子粲對她的突然到來如此緊張。
蘇紅不喜歡動物,堅決禁止家裏飼養寵物,曾經自作聰明可以偷偷養在房間裏的公子粲,在多次反複被母親看穿,淚眼蒙蒙地看著心愛的寵物被放回大自然之後,也學了乖。因此今趟要是被母親大人發現了,他就隻能跟這個奇怪的小狐狸說永別了。
呆坐許久,公子粲提在半空中的心終於放了下去。踮著腳尖湊到門口,耳朵貼著門背細細聽了很久。
廚房傳來嘩嘩的水聲,客廳裏則是輕輕的腳步聲,蘇紅似乎正在做家事。
公子粲的手指搭在門鎖上,緩慢的,一寸一寸地扭在門鎖上,直至一聲幾乎無法辨別的,輕輕的“哢噠”聲傳來,又貼在門背上傾聽了許久,這才小步小步的挨回了床邊。
抬起床板,籠子裏隻能看到一團白色毛球,雪兒緊緊地團了起來,竟然窩在籠子裏瑟瑟發抖。
“你怎麼啦?”公子粲大駭,把籠子從床底抱了起來,輕輕搖晃了一下。
雪兒從團緊的身體中略略抬起了眼睛,那一瞥讓公子粲全身一緊!如此警惕!
雪兒深深看了公子粲一眼,隨後,不可思議的一幕就在公子粲的麵前發生了。一道藍光閃過,雪兒瞬間就消失在了公子粲的麵前,籠子裏頓時空空如也!
公子粲的背後升起一片寒毛。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在他背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