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殿下駕到——”
是太子,寧嘉一母同胞的哥哥。
李珩一襲絳紫織金金蟒常服,眸光一一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氣質矜貴。
太子的到來讓所有人都安了心。
前世的寧嘉亦如此。
柳絳堂見太子來了,自覺找到了對付寧嘉的手段,心也不虛了。
“太子殿下,你可要好好管管公主啊,公主脾氣也太大了,好好的上來就喊什麼謀逆,還將我兒子打傷了,殿下可要替臣婦做主啊!”
李珩不理會柳絳堂,隻吩咐一旁的太醫道:
“太醫,來給公主把脈。”
柳絳堂愣住了,她沒想到一向對鎮國公府青睞有加的太子居然會帶著太醫過來。
李珩不僅帶了太醫前來,順道把藏在鎮國公府裏的喜婆也抓了過來。
行過禮後,寧嘉坐在廳堂,由太醫診斷。
銀針刺破肌膚,在血液浸潤後立刻發黑。
“啟稟太子殿下,寧嘉公主中了毒,不過這毒萃取自一種草木的汁液,服下後會令人體失去意識,劑量再大些便會如同癡傻小兒。”
李珩聞言,看向陸則川的眼神裏也帶了幾分警惕。
“在鎮國公府裏聽聞出了事,孤還不信,如今看來竟全是真的。世子,你作何解釋?”
柳絳堂是個經不住事的,眼下見太子盤問陸則川,便以為太子是寧嘉叫過來的,當即想要拉著陸則川回府。
陸則川拍了拍柳絳堂的手,示意不用擔心。
太子的到來並不在陸則川計謀之內,但陸則川並不驚慌。
換花轎事小,下毒可就不一樣了,何況陸則川並非真的想要寧嘉的命。
幾乎是所有人都將天子賜婚看作皇帝屬意太子的信號,陸則川很自信,太子非但不會將事情捅到禦前,還會幫著自己隱瞞。
隻是這樣一來,自己要付出的代價就更多了。
“太子殿下,寧嘉何時中的毒臣真的不知,但背後肯定有人故意陷害,想壞了公主與鎮國公府的婚事,如此手段,其心可誅。”
“何況公主說自己是喝了喜婆給的酒才中毒的,酒水釀製少不得用到草木,這其中大有文章。”
太子似乎也知道這點,也並沒有要置陸則川於死地的打算,他悠悠開口道:“那花轎之事呢?失察之罪該如何解釋!”
陸則川平生最恨為人擺布,但眼下算是被太子拿捏住了要害,也隻得咽下這口氣。
“臣有失察之罪,但這事更與趙郎將有關。”
“公主出現在趙郎將家,不僅被劫持還被他花言巧語蒙騙,甚至不願跟臣回府。這事定與他脫不了幹係!”
柳絳堂見兒子三言兩語便化解了危機,連忙也跟著開口:“公主跟著這男子待在一處,不知都幹了些什麼,喜婆來報還說公主要改嫁,定是這趙郎將蠱惑!”
趙時雍見了陸則川母子胡亂攀咬的嘴臉,心裏更是篤定了此人絕非寧嘉良配的想法。
“啟稟太子殿下,臣隻是個五品的中郎將,沒有此等滔天的膽量和本事買通喜婆加害公主。”
陸則川不依不饒,似乎要將罪名徹底安在趙時雍頭上。
“此番做法風險雖大,但勝算卻高,你挾持公主,隻待水到渠成便可飛上枝頭做駙馬,富貴險中求不過如此。”
趙時雍有些覺得好笑,“世子,凡事總要講個證據,這等隨意猜測豈不兒戲?”
太子不語,隻隔山觀虎鬥。
“笑話。”
寧嘉包紮好傷處從廳堂走出,站在趙時雍身側。
“趙郎將若真是此等心機叵測之人,那本宮現在就不會完完整整站在諸位麵前。”
陸則川從進入這個院子開始心中對寧嘉的不滿愈發強烈,寧嘉對趙時雍的維護甚至比脖頸處的疼痛更讓他難受。
“寧嘉,你我自幼相識,我難道真會害你不成?趙時雍與你不過初次見麵,這恐怕就是他為了騙你耍的把戲。”
“啪——”
寧嘉終於忍無可忍,抬手給了陸則川一巴掌。
“你口口聲聲說是趙郎將挾持了我,可他不過一介小官,怎麼可能在你堂堂鎮國公府眼皮子底下偷梁換柱?”
“最要緊的,本宮的轎輦先行,整個鎮國公府居然無一人發現那裏麵不是本宮嗎?世子,你和那女人情意正濃的時候,難道也是趙郎將捂住你的眼睛逼你入洞房嗎?”
柳絳堂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
“皇家的公主就是這副德行!粗鄙不堪,滿口汙言穢語。”
“如今合起夥來欺負我們母子,鎮國公府怕是容不下公主這尊大佛,我看公主還是下堂自請離去吧!”
陸則川一時沒攔住,他根本沒有休了公主的意思,正打算找補回去,寧嘉不肯了。
“本宮是要和世子退親,不過不是本宮下堂,而是本宮休夫!”
“柳夫人口口聲聲說本宮與趙時雍勾結,那世子怕是早就謀算好了,要借著花轎之事陷害本宮!”
“寧嘉,夠了!“
太子嗬斥道。
李珩發了怒,所有人都不敢再言,柳絳堂心疼地摸著兒子的臉,眼神裏全是對寧嘉的憎恨。
寧嘉紅著眼睛,不肯服軟。
曾幾何時,寧嘉對這個哥哥充滿了崇拜。
她自以為在鎮國公府的水深火熱是忍辱負重,是為了維護兩方關係,可到頭來陸則川厭棄她隻會為了太子謀前程,將鎮國公府當踏板;太子厭棄自己隻向著陸則川,不能為自己提供更多的助力。
直到死的那一刻,她的太子哥哥還在幻想陸則川會親手將皇位捧到自己眼前。
何其可笑。
太子示意眾人離開,獨自拉著寧嘉低聲道:
“孤離宮的時候母後說了,你與鎮國公世子的婚事不可廢。”
“如今憑著下毒的事拿捏鎮國公讓他們效力才是要緊的。”
如今再度聽著太子的話,寧嘉還是覺得仿佛被無數條毒蛇纏繞,五臟六腑都被啃噬著。
寧嘉總試圖在模糊的幻影裏找尋似乎沒有存在過的愛意,到頭來弄得滿身傷痕。
“哥,你真覺得我嫁入陸家後一切都會如你所願嗎?”
寧嘉顫抖著聲音道:“鎮國公此前從未屬意過任何皇子,可父皇卻偏偏將我許配給陸則川,這其中本就有許多蹊蹺,何況鎮國公府本不願有我這樣一位公主。”
“若今夜我從這院子裏跑去鎮國公府那才是中了他們的計,我若息事寧人,那明日滿京城都會傳是我害了那蘇幻兒,是我自己不長眼,沒得神山庇護,沒福氣進門。”
上一世未曾訴說的苦楚在這一世得到了機會,淚水伴著委屈一同流露。
“哥,咱們去找父皇好嗎?我不想嫁給路陸則川。”
“其實我在上轎子前——”
“寧嘉,你太任性了。”
最終未說出口的話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若是真鬧到了父皇麵前,宮裏那些人會怎麼說你?怎麼說母後?”
“一旦退了親,京中哪裏還會有鎮國公府這樣的人家肯娶你?父皇又豈會為你費心?”
太子陰沉著臉,低聲安慰:“等咱們成了大業,有的是秋後算賬的時候。”
寧嘉知道這樁婚事是太子看好的,也知道母後將這樁婚事看作榮耀。
正當寧嘉意欲再言時,一道淒婉的女聲闖了進來。
是蘇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