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眾人聞聲望去,隻見蘇幻兒一襲白衣,裙擺處更是淩亂不堪,她跌跌撞撞地從馬車上走下來。
蘇幻兒見了陸則川如同見著了主心骨,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了。
“表哥,我見你和姑母好長時間不回來,就自己過來看看出了什麼事。”
“求公主殿下放過表哥,千錯萬錯都是民女的錯。”
蘇幻兒聲音透著一股膽怯,柔弱的身軀卻毅然站到了堂前。
這樣的場景曾經在鎮國公府發生過無數次。
明明寧嘉才是受害者,可偏偏蘇幻兒總是擺出一副可憐的姿態,甚至倒打一耙指責寧嘉的不是。
可惜男人都喜歡這樣。
自以為是救世主的角色,要以磐石之態去嗬護菟絲子。
殊不知自己早落入了菟絲子用柔情蜜意編織的網裏無處可逃。
隻見陸則川臉上寫滿了猶豫。
眼神掃過二人,寧嘉笑了笑。
“蘇姑娘來得正好,方才世子和柳夫人都說是世子酒醉昏頭,還對天發了誓。”
“本宮很是困惑,想要問問世子酒醉昏頭都幹了什麼?是否已和蘇姑娘已經有了夫妻之實?”
寧嘉又道:“從轎輦進鎮國公府到現在,想必該做的都做了吧。”
見寧嘉這樣說,一旁的太醫當即就詢問寧嘉:“可要微臣驗明蘇姑娘是否為處子之身?”
蘇幻兒的臉頓時紅得滴血。
“寧嘉!你別太過分!”
陸則川瞧著寧嘉露出一臉痛心的神色。
可寧嘉早就不是從前的寧嘉了。
她已經死過一次了。
撇清了上錯花轎的責任,寧嘉有的是理由懲治他們。
“什麼酒醉?都是借口罷了。本宮是聖上親封的公主,中宮所出。你身為欽定的駙馬,新婚夜居然與旁的女子行苟且之事。”
“本宮不妨也大膽猜測一下,自古衝冠一怒為紅顏,世子怕不是為了這位蘇小姐,所以冒險換了本宮的花轎,甚至給本宮下毒。你們鎮國公府真是好大的膽子!”
陸則川被戳中了計謀,頗有些惱羞成怒,他不明白自己已經做出讓步了,為何太子由著寧嘉這般模樣?
欺人太甚!
此話一出,蘇幻兒連忙否認。
“公主殿下,我,我是自願的,不是表哥他強迫我的。”
語氣有些哽咽,蘇幻兒紅著眼,又繼續道:“民女家中無人,早年父親為救鎮國公死在了戰場上,所幸姑母垂憐,讓民女在鎮國公府住著。民女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世子,所以從不敢肖想與世子在一起。“
“花轎一事,民女也不知情,上轎子前喝了喜酒後身子暈乎乎的,睜開眼就看見了表哥,還渾身是酒氣,根本認不清人。事後民女本想一條白綾了結,可民女真的不能眼睜睜看著表哥蒙冤。”
“求公主殿下放了表哥,不要為難他。”
寧嘉不語,隻靜靜看著蘇幻兒哭訴。
“更何況。”
蘇幻兒哽咽著,又道:“民女醒來後就聽喜婆來報,說公主殿下要退婚,公主殿下金枝玉葉,又說心悅趙郎,那喜婆肯定聽公主的話,何況喜轎上也沒有旁人。”
“那你的意思是本宮與喜婆串通好,故意換了花轎,害的你失身於世子?”
寧嘉笑著,但眼神卻彷佛在看一個死人。
“民女不敢。”
蘇幻兒畏縮著,被陸則川護在身後。
勾了勾唇,寧嘉笑著開口:
“蘇小姐不愧是鎮國公府的人,這空口白牙喜歡誣陷旁人的毛病怕是改不掉了。”
寧嘉知道蘇幻兒心裏在想什麼,不過是為了在陸則川麵前裝無辜罷了。
一個咄咄逼人、一個體貼的解語花,換做寧嘉,她也喜歡後者。
可這一切奏效的前提是自己還會嫁給陸則川。
“姻緣本就是你情我願,想必在場諸位也已經看清了世子和蘇小姐的情誼,那本宮也不為難他們。”
可惜寧嘉話鋒一轉。
“既然兩位已經水到渠成,不知世子要給這位蘇小姐什麼位分呢?”
“通房?”
“妾?”
“還是平妻?”
每說一個,蘇幻兒的眼神就亮了幾分。
陸則川見寧嘉鬆了口,以為事態緩和,寧嘉終於消停了,猶豫片刻還是繼續道:“是我不好,唐突了幻兒,但事出有因,花轎一事暫未查明,不能委屈了幻兒,所以——”
“所以就給蘇小姐世子妃的位份吧。”
寧嘉搶先說了出來。
“荒唐!”
“萬萬不可。”
太子和陸則川一前一後全都出言製止。
寧嘉挑了挑眉,明明前世所有人都在指自己這個世子妃做的不好,怎麼現在自己不當了,所有人又都不願意了?
“幻兒她出身微寒,怎可為世子妃?何況我心悅的是寧嘉殿下,還請太子殿下明鑒。”
陸則川自覺耐心已所剩無幾。
太子聞言也鬆了口氣,陸則川還願意娶寧嘉就好,事情鬧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對所有人都沒有好處。
可寧嘉並不在“所有人”的範圍之內。
“其實本宮心裏一直覺得有愧於蘇小姐。”
寧嘉緩步走到蘇幻兒身前,勾著嫣紅的唇,語調遣倦,還帶著些委屈:
“本宮已經對趙時雍一見鐘情,今生非他不嫁。”
“是本宮看上了蘇小姐的夫婿,本宮善妒,不願夫君有別的妾室。”
“幸好蘇小姐方才也說自己是自願與世子行周公之禮,原本看世子與蘇小姐情誼深厚,可本宮主動提議給蘇小姐世子妃的位分,偏偏世子不願,蘇小姐以後可怎麼辦呀。”
蘇幻兒傻眼了,她沒想到寧嘉居然會這樣說。
太子親耳聽到寧嘉要改嫁的驚天言論,心底更是怒不可遏,忍無可忍,也不任由寧嘉奚落陸則川了。
他要幫陸則川勸寧嘉。
“寧嘉,你不要因為一己私欲壞了父皇的好意,今晚之事還有商量的餘地。”
“那喜婆膽大包天,可畢竟人還在孤的手裏,寧嘉你冷靜一下。“
柳絳堂被氣得不輕,雖說她有些瞧不上蘇幻兒的出身,但好歹是在自己跟前長大的侄女,何況寧嘉這樣說,豈不是在嘲諷鎮國公府作風放蕩!
她也看清了,太子根本就不會管寧嘉,那就讓自己這個做婆婆的替他管教!
“公主殿下,幻兒自小與則川一同長大,清清白白。倒是公主還從未解釋過在中毒昏迷期間與這趙郎將都做了些什麼,著急栽贓世子,怕是早早就失身於他了吧?”
陸則川本欲阻攔,但一想到寧嘉真的有可能與趙時雍水到渠成,心裏憋了口氣,他自己也想問問寧嘉。
“世子是因為酒醉才出了事,他對公主一心一意,既往不咎來接公主回府,偏公主大放厥詞,說什麼要改嫁,怕是早就珠胎暗結!”
“若公主願意給我們賠不是,鎮國公府或許還會接公主回去,否則我們即刻打道回府!”
柳絳堂的一番話將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推到頂峰。
趙時雍有些氣惱,見了鎮國公府胡攪蠻纏的嘴臉,此刻恨不得將他們打趴下。
寧嘉拍了拍趙時雍的肩,示意自己可以應付,隨後嗤笑一聲,“柳夫人敢去宮裏驗驗嗎?”
柳絳堂也不怕,有太子在,難道寧嘉真的會鬧到禦前?何況說破天也是家事。
“想拿宮裏壓我?笑話,想當年,我鎮國公府為大周葬送了多少兒郎,如今你一個小輩也在我麵前放肆?”
“你目無尊長,對丈夫不敬,還生性放蕩不堪,我今日就要好好教教你規矩!”
寧嘉不語,隻估摸了時辰。
無人肯退一步,事情鬧到如今這個地步已經收不回去了。
蘇幻兒被寧嘉的話刺激到了。
表哥做的事自己都知道,本來隻想好好壓寧嘉一頭,可若寧嘉真的能嫁給趙時雍那個窮小子,自己豈不是占盡了天時地利。
鎮國公府在京中根深地固,沒了公主也照樣是大族,這世子妃,她蘇幻兒當定了。
陸則川自覺這場鬧劇到如今也該結束了,他今日就是搶也得把寧嘉帶走!
可惜沒等進一步動手,宮裏居然來人了。
“聖旨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宣寧嘉公主、趙時雍與鎮國公夫婦及世子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