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朝皇後點了點頭,示意不用擔心。
在聽聞寧嘉出事後,他第一時間就將喜婆拿下,如今人已經進了詔獄。
那裏陸昭霆可是能說得上話的。
隻要人死了,便無人可以指證陸則川,兩方聯手,這事情便出不了差錯。
皇帝未曾理會堂下幾人的暗流湧動。
“本以為在朝設立大理寺,各縣設置衙門依著律法便可處置天下作奸犯科、雞鳴狗盜之事。”
“朕雖一心求仙問道,但一直關心著朝政,可你們卻一個個欺上瞞下,如今還得朕來親自斷案。”
“將那喜婆帶上來,朕要看看,到底是怎樣的人敢吃了熊心豹子膽藐視皇家!”
喜婆名叫周芳,如今已經是奄奄一息了。
被拖上殿堂的時候,渾身都在顫抖。
一旁的太監道:“啟稟陛下,這婆子嘴硬的很,奴家將所有刑法都用上了,可還是敲不開這婆子的嘴,求陛下息怒。”
李晟擺了擺手,示意太監退下。
婆子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目光呆滯,嘴角滲出了暗黑色的血跡。
詔獄裏有很多這樣的人,隻有很少一部分是犯了死罪,更多的是像喜婆這樣,不被允許活著。
喜婆或許還幸運了些,因為皇帝要召見,所以多苟延殘喘了些時日。
婆子被太監扶著跪在殿前,幾乎所有人都將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可下一瞬,婆子張了張嘴唇,忽然口吐鮮血,麵容扭曲,看著氣息微弱的樣子,竟生生將自己的舌頭咬了下來。
暗紅色的血液飛濺,婆子睜著眼,當場咽了氣。
沒來得及說發出任何聲音。
皇帝麵色陰沉,冷冷地瞧著堂下跪著的人。
一群太監魚貫而入,上前確認人死後,將屍體拖了下去,沾了血跡的地磚也重新恢複如初。
整個過程靜悄悄的。
隻剩下空氣中飄忽不散的血腥味暗示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陸則川鬆了一口氣,他猜到這是父親的手筆。
本以為安全了,不料,處理屍體的太監呈上了一份物證。
皇帝從太監手裏取過了一張帶著血跡的手帕,是寧嘉在上花轎前送到宮裏的。
“啟稟陛下,奴才從那婆子身上搜到了這個。”
染了血的手帕上麵簡簡單單隻有一句話:“民婦受世子脅迫,罪該萬死。”
寧嘉笑了笑,她就知道,這幅手帕果然有用。
在轎子上,寧嘉早就猜到若鬧到禦前,喜婆一定會被滅口。
所以寧嘉準備了兩份手帕。
一封求救信,一封偽造的證詞。
那份寫了偽詞的手帕上還可以驗出喜酒殘留的毒,是寧嘉親手倒在上麵的。
寧嘉知道這喜婆在太子和陸則川眼裏就是一個死人,所以被抓後也不會有人刻意去查這婆子的衣物。
把物證交給皇帝,太監甚至根本不需要將手帕塞進婆子的衣服裏。
兩條手帕,皇帝沒有在第一時間選擇去救寧嘉,他選了另一條手帕。
寧嘉知道被人救也是要有被救的價值。
她的價值就是替皇帝穩固朝政。
一個權臣,活著可比死了有價值多了,更何況還是一個聽話的權臣。
如今喜婆死了,有寧嘉這個人證再加上喜婆的物證,這次鎮國公府必定元氣大損。
“陛下,這帕子定是有心之人要陷害臣,要置臣一家於死地啊。”
陸昭霆眼神死死盯著那張染了血的手帕。
他想不明白,從太子手裏到詔獄,每一個人他都安排好了,不可能有人會將那麼明顯的帕子交給喜婆。
要麼是喜婆死後,太監才拿出來的。
要麼就是一開始,那婆子還活著的時候,帕子就在了。
陸昭霆最害怕的就是這第一種可能,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人,就隻有皇帝。
可皇帝又是何時預知到這一切的?
皇帝若真有這樣的本事,那自己在西北軍政上弄下的窟窿豈不是要......
陸昭霆後怕了。
此刻所有人都在等著皇帝的發話,一條帕子卻定了無數人的生死。
皇帝的氣惱是真的。
如今連自己親自要審的人都能在自己麵前咽氣,自己這個皇帝像是一個笑話。
身處高位,一旦倒下,周圍的豺狼虎豹便會嗅到衰敗的氣息,伺機而上,啃食自己的一切,李晟無法忍受眼睜睜看著權力離自己而去。
他需要一枚更加聽話的棋子。
“朕相信陸愛卿的為人,不過眼下也確實鐵證如山,世子總要為自己辯解一二才是,愛卿就不用再多言了。”
總要有人去平息皇帝的怒火。
陸則川心臟劇烈跳動,帕子的事,看他爹的樣子想必也是不清楚的,他得想法子把自己從這件事情裏摘出來。
“啟稟陛下,這帕子定是喜婆誣陷!”
“這喜婆雖是家奴,但平日裏一定積怨頗深,所以才想出這等陰險的辦法。”
話說出口,陸則川就後悔了。
果不其然,寧嘉立即起身道:“父皇,鎮國公府對於結親的人選非但不上心,而且還挑了一個心腸如此歹毒的人,兒臣不敢想,這鎮國公府究竟是何居心。”
皇帝擺了擺手,“人心隔肚皮,何居心朕現在也不想知道,世子方才說喜婆誣陷,可有證據?”
陸則川一時還真想不出來。
這時陸昭霆說道:“陛下,喜婆的事,臣一定會仔細拷問她的家人,不過臣有一事尚且困惑。”
“這帕子真的是喜婆的嗎?”
陸昭霆反應過來了,他要賭一把,賭這帕子是提早放在喜婆身上的。
若無人能說清,這事自然就與陸則川無關了,所有的錯處都可由死人一力承擔,說不準還能找出幕後之人。
寧嘉笑了笑,今日的毒酒既然喝了,那就要派上用場。
“啟稟父皇,兒臣有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皇帝由著寧嘉繼續。
“父皇,這喜婆若想留下證據指證世子,那必要證明帕子和自己有關,正巧兒臣與這婆子接觸過。”
“上轎的時候,喜婆告訴兒臣要喝喜酒,從頭到尾,這婆子就隻做了這一件事。”
“既如此,兒臣心想,這帕子會不會和喜酒有什麼關係?”
喜酒是陸則川出生那日由其祖父埋在土裏的,全天下唯此一壇,也正因此,喜酒才躲過了試毒,得以送到兩位新娘的麵前。
此時陸則川徹底反應過來了。
喜婆怎會有這樣的膽量,這帕子就是寧嘉的!
從一開始的讓太醫診斷到被宣覲見,寧嘉就那樣看著自己如同跳梁小醜般乞求她回去。
紅服嫁衣,燈火幽暗,竟襯得寧嘉有幾分前來索命的意味。
寧嘉勾了勾唇,“不如宣太醫驗驗。”
手帕浸入水中,血跡擴散,銀針探入瞬間就發了黑。
寧嘉由著太醫把脈,確認了這是同一種毒藥。
太子後悔了,從一開始他就不應該給寧嘉找太醫。
原本打的是拿捏陸則川的算盤,可如今卻實打實坐實了陸則川的嫌疑。
可偏偏寧嘉還要出言刺激太子。
“這一切還要多虧太子哥哥,是他帶著太醫來給兒臣診斷,也是他在第一時間找到了喜婆,不然兒臣真的就要被冤枉了。”
李珩不敢看陸昭霆,眼下的局勢怎麼看都是他和寧嘉一起戲耍了陸家父子,就連柳絳堂也用狐疑的目光看著他。
他隻好硬著頭皮道:“父皇,寧嘉中毒雖與鎮國公府脫不了幹係,但酒水釀製中少不得放置藥草,許是那喜婆真的起了歹心也未可知啊。”
太子一心隻想著證明自己與寧嘉並未故意要害鎮國公府,卻並未注意到皇帝的臉色已經越來越難看了。
“太子這麼著急替鎮國公府辯解,可是也曾參與其中?”
“皇後啊皇後,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自己親妹妹出了事,一心隻向著外人,這副樣子,讓朕如何放心將國家交給他?”
皇帝最忌憚的便是臣子與皇子勾結。
“朕今日算是看夠了,你們一個個欺上瞞下,壞到骨子了!”
“這樁婚事果然不適合。”
陸則川心底頓時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皇帝擺了擺手,隻見一旁的太監拿出了一道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寧嘉公主毓質淑慎,貴典之重,升序用光以綸,才德兼行。上聞中侍郎趙時雍,驍勇善戰,有明達之才而本之以忠信,經明行修。今神山示兆,天定良緣,朕仰承神意,一應禮儀,悉遵成例,茲布告天下,鹹使聞之。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