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星來靠著布滿裂紋的紅木立柱,聲音嘶啞,字字泣血,那是一種混合了怨毒與最後一點可憐驕傲的嘶吼。
底蘊,這兩個字,是他身為李家大少,麵對這無法理解的恐懼時,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然而,對於葉辰而言,這聲嘶吼,與地上李浩那愈發微弱的呻吟,並無任何區別。
他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都未曾泛起,隻是低頭,用一種審視藝術品的淡漠目光,看著腳下已經痛到昏厥過去的李浩。
然後,他抬起了腳。
不是移開,而是輕輕地,踩在了李浩僅剩完好的左臂上。
“哢嚓!”
那聲音,像是冬日裏踩碎了枯枝,清脆,卻又令人毛骨悚然。
李浩那昏死過去的身軀猛地一顫,喉嚨裏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嗬嗬聲,劇痛讓他從黑暗中被強行拽出,卻又無力睜開雙眼,隻能在無盡的痛楚深淵中沉淪。
葉辰的動作沒有停頓。
右臂。
“哢嚓!”
又是一聲。
行雲流水,仿佛這本就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
李星來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裏瞪出來,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弟弟,那個平日裏飛揚跋扈的李家二少,在轉瞬之間,變成了一個四肢盡斷的廢人。
這種視覺上的衝擊,遠比他自己身受重傷還要來得更加殘忍,更加讓他肝膽俱裂!
“住......住手......”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絲哀求。
葉辰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地,將腳從李浩扭曲的手臂上移開,然後,在李星來那充滿血絲的瞳孔注視下,輕輕地,落在了李浩的頭顱之上。
那隻腳,並不重,甚至可以說帶著一種優雅的從容,就那麼踩著李家二少的臉頰,將他的頭顱,一點一點地,壓向那冰冷堅硬、價值不菲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麵。
這是一種極致的羞辱。
比斷其四肢,更甚千百倍!
“啊啊啊!你給我住手!”李星來狀若瘋魔,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勢,一大口逆血噴湧而出,整個人再次萎靡下去。
他隻能用那雙噴火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葉辰,嘶吼道:“你敢!你敢如此辱我李家!我發誓,天上地下,再無你容身之處!”
葉辰終於抬起了眼簾,那雙幽深如古潭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了李星來。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隻有一片虛無的平靜。
他薄唇輕啟,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李星來的心口。
“你在教我做事?”
一句話,如九幽寒風,瞬間吹散了李星來所有的瘋狂與叫囂。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隻剩下無邊的寒意,從脊椎骨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也就在此時,會客廳外,傳來一陣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快,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與氣勢,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在場所有人心臟的鼓點上。
一個身穿暗色唐裝,麵容儒雅,雙鬢微霜,眼神卻銳利如鷹隼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了進來。
他甫一踏入會客廳,目光便如利劍般掃過全場。
當他看到倒在血泊中,四肢盡斷,被一隻腳踩著頭顱,生死不知的李浩。
當他看到重傷委頓在地,滿眼絕望與怨毒的李星來。
當他看到滿地狼藉,以及那些東倒西歪,呻吟不止的家族護衛時,他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裏,瞬間閃過一抹滔天的怒焰!
恐怖的氣息,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那是一種遠超後天強者的威壓,如同山洪海嘯,席卷了整個會客廳,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連燈光都似乎黯淡了幾分。
先天中期!
來人,正是李家之主,李泰山!
“家主!”
“家主回來了!”
殘存的護衛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個個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眼中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激動。
然而,那股足以讓尋常武者心神崩潰的恐怖威壓,在席卷到葉辰身前三尺時,卻如同春雪遇驕陽,悄無聲息地消融了。
葉辰依舊站在那裏,腳踩著李浩的頭,身姿挺拔如鬆,仿佛那股驚濤駭浪,不過是拂麵的清風。
李泰山眼中的怒焰,在看到這一幕時,驟然一凝,隨即,那滔天的怒火竟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到極點的冷靜與審視。
他是一頭縱橫江城多年的老狐狸,憤怒,永遠隻是他的武器,而不是主宰他的情緒。
眼前這個年輕人,能一招廢掉後天初期的星來,能無視自己的先天威壓,其來曆與實力,絕對非同小可。
在沒有弄清楚對方的底細之前,貿然動手,是為不智。
“閣下,是誰?”李泰山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他沒有去看自己的兒子,而是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葉辰的身上。
葉辰的腳,在李浩的臉上輕輕碾了碾,似乎很滿意這種觸感。
他沒有回答李泰山的問題,隻是用一種平淡的語氣,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這兩個兒子,不懂規矩,我替你管教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李泰山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至於報酬嘛......就用城北那塊地來抵吧。”
“從現在起,那塊地,歸我了,你們,分文不取,就當是......我收的學費。”
此言一出,整個會客廳,再次陷入死寂。
李泰山身後的兩名氣息淵渟嶽峙的老者,眼中同時爆發出駭人的殺機!
“放肆!”
“狂妄!”
兩股同樣是後天巔峰的強大氣息,如同兩座大山,一左一右,朝著葉辰狠狠壓了過去!
李泰山的麵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李家為了拿下城北那塊地,明裏暗裏,花費了數億的資金,動用了無數的人脈關係,幾乎是賭上了李家未來十年的氣運!
現在,這個年輕人,不僅廢了他兩個兒子,還要讓他李家把這塊地白白送出去?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這是在將他李家的臉麵,扔在地上,用腳,狠狠地踐踏!
然而,麵對兩位後天巔峰強者的殺意鎖定,葉辰的表情,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甚至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李泰山,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
那眼神,就像是巨龍在俯瞰腳下的螻蟻,充滿了絕對的自信與漠然。
李泰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從那雙眼睛裏,看不到絲毫的畏懼,看不到任何的虛張聲勢。
他看到的,隻有純粹的,理所當然的霸道。
仿佛他剛才所說的一切,本就該如此。
這個年輕人,要麼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要麼......就是擁有著足以碾壓他整個李家的,恐怖實力!
李泰山緩緩地抬起了手,阻止了身後蠢蠢欲動的兩位家族供奉。
他盯著葉辰,一字一頓地說道:“年輕人,做事不要太絕,那塊地,我李家前前後後,投了不下五個億的真金白銀。”
“這筆錢,是我李家上上下下數百口人的心血。”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稍緩,帶著一絲商量的口吻:“項目,我可以不賺一分錢,平價轉讓給你。”
“你把本錢給我李家,今天的事,我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
這是他最後的試探,也是他身為一家之主,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這番話,看似退讓,實則試探。
既是給了對方一個台階,也是在提醒對方,李家不是可以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然而,葉辰聽完,卻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一絲譏諷,一絲憐憫。
他終於將腳從李浩的頭上挪開,然後,邁開了腳步。
一步。
兩步。
他緩緩地,朝著李泰山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落下,都悄無聲息,但看在李泰山和那兩位供奉的眼裏,卻仿佛是遠古的凶獸在蘇醒,每一步,都讓他們的心臟,不受控製地劇烈收縮!
一股無形的,難以言喻的巨大壓迫感,隨著葉辰的腳步,撲麵而來!
那不是氣勢,也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更為本源的,淩駕於眾生之上的......道韻!
仿佛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天,一片正在緩緩傾塌下來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