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喬兮瑤深吸一口氣,微微揚起頭,擲地有聲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喬兮瑤,乃陛下親封鎮北候喬遠山之嫡女!九年前,我與顧明堂於顧家祠堂,在顧氏列祖列宗牌位前,三拜成禮,結為夫婦,我是定遠侯府,名正言順的少夫人!”
話音落下,滿樓先是一寂,隨即議論聲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鎮北侯?是很多年前戰死的那個鎮北侯?”
“顧家祠堂拜的天地?豈不是又宗祖為證?”
“難怪她敢這麼說!喬家雖然沒落了,但那份忠烈之名還在啊!”
“若她真是喬家女,嫁與顧明堂,倒也不算太離譜......”
“可顧家為何從未提起?那沈家二小姐為何又是這般態度......?”
“......”
醉仙樓又一次炸開了鍋。
喬兮瑤這番自陳身世,傳遞出的信息太過震撼。
喬遠山這個名字,已然沉寂了近十年,但在場稍年長些的,尤其是平時關注著朝局兵事的人,絕不陌生。
那是一位曾叱吒北境,卻最終馬革裹屍的名將。
而喬家出自六大氏族之一的河廊喬氏,更是底蘊深厚的武將世家,曆朝曆代皆有喬氏族人從軍為將。
若此女真是喬遠山的遺孤,那她的身份,與顧明堂之間,便不再是沈佳怡口中的攀附,大有門當戶對的意味。
沈佳怡聽著人群的議論,臉色變幻不定。
喬兮瑤的話同樣讓她感到震驚,她張了張嘴,想怒斥“胡說八道”,卻發現周圍人的目光已不再是單純的看熱鬧,多了許多掂量、猜疑,甚至是同情。
“啪啪啪!”
三聲清脆的鼓掌聲,從醉仙樓大門外傳來,緊接著,一個清越明朗的女子聲音,悠悠響起:
“好你個喬兮瑤,這麼好玩的事兒為什麼不叫上我?”
喬兮瑤聞聲,一直緊繃的下頜線得以鬆弛,眼眸裏浮上笑意。
她一聽聲音,便知道來人是誰,於是盈盈一笑回應道:“臨時起意,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醉仙樓外,逆著斜照進來的天光,倚著一道高挑身影。
待她踏入樓內,眾人才看清容貌,原來是忠勇侯孟守成的女兒,孟婷婷。
孟婷婷嘴角天生微翹,仿佛隨時都在笑,而此刻那笑意更是明晃晃地掛在臉上,絲毫不加掩飾。
她踏進醉仙樓,目光與喬兮瑤對上,兩人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實打實的欣喜。
孟婷婷的視線又落在沈佳怡身上,“喲,這不是沈二小姐麼?沈老侯爺罰你半個月禁閉,是一點兒用都沒有啊,這才剛出來就往人堆裏紮,看樣子是憋壞了吧?”
沈佳怡一看來人,臉色更沉了幾分,“孟婷婷,你來得正好!這裏有個不知天高地厚、汙蔑顧將軍的賤人!”
她伸手指向喬兮瑤,“顧將軍才得陛下封賞,她就急不可耐地往上貼,我今天非得教訓教訓她不可!”
孟婷婷嗤笑一聲,好整以暇地抱起雙臂,微微偏頭,上下打量著沈佳怡,“人家給自己夫君慶賀,花的是自家的銀子,礙著你沈二小姐什麼事了?”
沈佳怡被她問得一噎,臉上漲紅,“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她今日若是攀附的是你兄長,我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孟婷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咯咯笑出聲來,“顧家與你沈家有交情不假,但是顧明堂是你沈佳怡什麼人,你要這麼替他說話?”
“我......”
沈佳怡被她的話堵得心口一悶,想說些什麼,但又什麼也沒說出口。
喬兮瑤在一旁靜靜看著,沒忍住輕笑出了聲,“哦——我明白了。”
她目光轉向沈佳怡,“我夫君年少有為,英勇俊朗,實乃人中龍鳳,沈二小姐看樣子是傾慕我夫君已久,也難怪你這麼情急,我也不是什麼小氣的人,不介意夫君娶其他女人進府,隻是得委屈沈二小姐隻能做妾了。”
沈佳怡瞬間瞪大眼,還未來得及反駁,整個醉仙樓已是一陣哄堂大笑。
她眼神慌亂地看向樓內大笑的人群,整個臉瞬間漲紅,聲音陡然拔高,“你......你胡說八道!真不害臊!”
她胸口劇烈起伏,手指著喬兮瑤,“誰傾慕......誰要做妾,你這個不知羞恥的賤人!”
說罷,她順手抄起手邊桌上的茶碗,朝著喬兮瑤丟了過去,隻不過喬兮瑤隻是微微偏了下頭,就輕易躲開了。
她氣得渾身發抖,口不擇言:“你等著!定遠侯府絕不會放過你!顧家,還有我沈家,定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喬兮瑤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冰冷笑意。
“沈二小姐,你也不用總拿你沈家來壓我,過不了幾日,我自會親自上門,拜訪你沈家。”
沈佳怡滿腔怒火被她這句話說得一愣:“你去我沈家做什麼?”
喬兮瑤沉聲道:“我要問問沈老侯爺,沈家的家訓是怎麼教的女兒。”
“身為未出閣的女子,張口下賤,閉口不要臉,還恬不知恥地在大庭廣眾之下,與別人家明媒正娶的夫人爭風吃醋,一言不合就動手毀人容貌,還口出惡言威脅。”
“如此行徑,可還有半點將門風骨?可還對得起平康沈氏的百年清譽?”
喬兮瑤每一個字都像鞭子,狠狠抽在沈佳怡的臉上。
沈佳怡被這一連串質問轟得頭暈目眩,更讓她感到疑惑的,是喬兮瑤為何會有如此足的底氣?
“你......你給我等著!”
最終,她從牙縫裏擠出這一句話,狠狠剜了喬兮瑤一眼,帶著丫鬟就要離開醉仙樓。
喬兮瑤在身後叫住了她,“沈二小姐,你忘了結賬了,是想吃霸王餐不成?”
沈佳怡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從袖口掏出銀兩,扔在櫃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孟婷婷看著沈佳怡主仆倆,毫不客氣地發出了一聲嗤笑。
她走到喬兮瑤麵前,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語氣又驚又喜:“阿瑤!你今天是怎麼了?這可一點兒都不像你啊!”
喬兮瑤收起方才麵對沈佳怡時的鋒芒,眼神裏泛起了真實的暖意。
“那都是從前了。”
喬兮瑤輕聲說,語氣平靜,“顧明堂都要回來了,我若還跟以前一樣,那不是任人欺辱嗎?”
孟婷婷笑著一點頭,“說得對!你早該這樣了,從前我想替你出頭,你總攔著我,我都替你憋得慌!”
喬兮瑤微微一笑,沒有解釋太多。
人教人,一輩子都未必教得會。
可是事教人,僅需一次就能讓痛深入骨髓,都是活過一世的人了,哪還能那麼窩囊?
孟婷婷收起嬉笑,將喬兮瑤往旁邊拉了拉,聲音壓低:“不過阿瑤,你今天這一鬧,沈家那邊怕是不會輕易放過你了。”
喬兮瑤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越過醉仙樓雕花的窗欞,眼神幽深。
她緩緩開口:“我和沈家的事,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