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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謝景言

顧老夫人和顧明初離開後,別院裏的氣氛才終於輕鬆下來。

春桃一直守在廳外的廊下,聽著屋裏的動靜早就心急如焚,想看一看裏麵的場景。

此刻幾乎是衝進來,嘴角已是忍不住的向上彎起,“小姐,您真是絕了!我剛才在外頭,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顧老夫人那架勢,分明是來興師問罪的,結果被您這麼一鬧,反而更是氣衝衝地走了,還氣的是沈家!”

她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從前怎麼不知道,小姐您竟然這麼會演!”

喬兮瑤用食指輕輕刮了一下春桃的鼻尖,笑道:“你這話說的,我倒聽不出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

“當然是誇你的!”

春桃嘻嘻一笑,趕緊上前扶著她在旁邊的椅子坐下,又麻利地倒了杯溫水遞過來,“隻是,她畢竟是顧少爺的娘親,咱們這樣做真的好嗎?”

喬兮瑤接過水杯,慢慢抿了一口,溫水潤了潤因為嘶喊哭泣而有些沙啞的喉嚨。

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聲音平靜:“顧家並非百年氏族,他們是從寒門泥地裏,靠著幾代人沙場搏命、苦心鑽營,才一步步走到如今這個地位的,這樣的家族,最是看重臉麵和名聲。”

她抬起眼,看向春桃,“今日我包下醉仙樓,將宴客之事鬧得滿城皆知,硬是將顧家推到了風口浪尖,可你猜,顧老夫人為何最後反而願意替我出錢?”

春桃眨眨眼,試探道:“因為......她是您婆婆,得給兒媳撐腰?”

“撐腰?”

喬兮瑤冷哼了一聲,搖了搖頭,“是因為顧家的少夫人大張旗鼓地為夫君慶功,若是最後補不上銀錢,或者被傳出是兒媳私產貼補,丟的是定遠侯府的臉,她可容不得這個。”

“所以,她不得不認下,而且還得硬著頭皮幫著我把這場戲給唱完,唱圓滿了。”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可若是我今日服了軟,認了錯,那可便再無出頭之日了。”

春桃聽得怔住了,小嘴微微張著。

她從小跟著小姐,習慣了小姐的沉靜與忍讓,何曾見過這般剖析人心、算計利弊的模樣?

可細細一想,又覺得句句在理。

半晌,她重重一點頭,“小姐說得對,管她呢,隻要小姐能好好的,不再受委屈,那便什麼都好!”

夜色漸深。

燭火熄滅,隻留窗外一點清冷的月光,透過薄薄的紗,在床前的地麵上投下光亮。

喬兮瑤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從清晨驚醒,確認自己重生歸來開始,這一天下來,前前後後接觸的人,與從前一般無二,可她的心境,早已是翻天覆地。

直到此刻,萬籟俱寂,獨自躺在床榻上,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更漏聲,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她是真的重生回來了。

回到了這悲劇尚未塵埃落定,一切尚有可為的二十五歲。

上一世,她是帶著遺憾去世的。

想到這裏,一個名字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裏——謝景言。

這個男人,對於前世的喬兮瑤來說,就像是漫長寒夜裏偶然窺見的一縷天光,溫暖卻又遙遠,清晰而又模糊。

她與謝景言的初遇,是在杭州湖邊的一座亭下。

那時她和沈知意剛嫁進顧府,她以送父母的骨灰回宗族祖墳為由離開了京城。

她並不想很快回去,所以在歸京途中,決定繞路到江南散散心。

那時恰逢盛夏,湖裏的荷花開得正盛,湖邊來往賞花的人絡繹不絕。

喬兮瑤遠遠地就看見了一身玄色錦袍的謝景言,他一襲深色裝束,暴露出來的皮膚又是冷白色,整個人顯得陰仄仄的,在人群裏極其突出,也與盛夏荷花的美景格格不入。

那時喬兮瑤還不認識他,但是謝景言卻能直接稱呼她為“顧夫人”,後來喬兮瑤問過,謝景言隻道顧府公子雲麾將軍娶親,兩位夫人美若天仙,京城人盡皆知。

之後在江南的幾日,卻像是突然有緣了似的,時常偶遇。

謝景言隨意聊起她鬢邊的一枚造型古樸的玉簪,說上麵的紋路奇特,好似古戰場出土的某件飾物,問她可曾聽過前朝某位將軍鎮守邊關的軼事。

他聲音不高,語速平緩,所言並非風花雪月,而是沙場黃沙、史冊墨痕。

那一刻,她忽地發覺,眼前這個男子竟與京中貴人家的公子完全不一樣,更與江南這裏文墨詩書的氣息截然不同。

他人所求要麼黃金糞土,要麼功名利祿,再不然便是美人環繞花紅柳綠,而他卻對邊關之事如數家珍。

回京後,喬兮瑤以為江南一別便是永別,沒想到在京中的日子,也偶能遇到他。

有時與她談論詩詞歌賦,討論文人風骨,有時也能和她切磋武藝,互相討教。

他們仿佛無話不談,她對他傾訴在顧家如履薄冰的艱難,對父親早逝的懷念,對未來的茫然。

但他大多時候隻是傾聽,偶爾回應,卻甚少說自己的事。

他言語簡潔,卻總能奇異地撫平她心頭的褶皺。

但是,在他們之間,始終橫亙著一種清晰的距離,或者說,是謝景言刻意與她保持的距離。

那距離,總能在她惶恐著猜想“這算不算移情背叛”時,提醒他們之間從未逾矩。

但是當她被顧明堂徹底舍棄,心死成灰後,他卻反而退得更遠了。

後來,他便再也沒了消息。

她私下打聽過,府裏的老仆說公子那日進宮了一趟,回來便收拾行裝,去了西域邊關。

再後來,便隻傳回一個冷冰冰的死訊。

怎麼死的?死在何處?為何而死?一概不知。

喬兮瑤閉上眼,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對他,幾乎掏心掏肺,毫無保留。

她所有的不堪、脆弱、希冀,都曾展示在他麵前。

可謝景言呢?

關於他本身的一切,他都巧妙地避而不談,或輕描淡寫地帶過。

直到他死,她對他的了解,依舊停留在“謝景言”這個姓名和那些零散的、溫暖的碎片回憶上。

但喬兮瑤心裏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謝景言對她是有情的。

這個篤定,在他死後的第二年,便得到了印證。

他留在京城的老仆,幾經周折,將一封密信送到了她的手上。

“鎮北侯北境之殤,非戰之罪,乃人禍。”

“父親......”

喬兮瑤小聲喃喃道,淚水已然順著眼角滑落。

上一世,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接受了父親喬遠山是為國捐軀、戰死沙場,從未有人懷疑過是不是有人蓄意陷害。

喬兮瑤相信謝景言送來的密信,絕非是空穴來風,他一定是查到了什麼。

父親的死,絕沒那麼簡單。

月光靜靜地流淌,照著她清亮堅毅的眸子。

既然老天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那麼父親的冤屈,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上一世謝景言不明不白的死,也要查個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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