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陽光,在床前灑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喬兮瑤這一覺睡得極沉。
昨夜本來遲遲無法入睡,但或許是消耗了太多精力,竟是一夜無夢,連身都未翻幾次。
直到春桃端著托盤,輕輕叩門進來,她才被這些動靜,和空氣中飄來的食物香氣喚醒。
“小姐,該用早飯了。”
春桃將托盤放在桌上,走到床邊撩起床帳,“日頭都老高了,您再不起,可要錯過醉仙樓開門迎客的時辰了。”
托盤裏的早飯很簡單:一個暄軟白胖的大饅頭,一小碟清炒時蔬,一碗熬得濃稠噴香的白粥。
不算豐盛,卻樣樣透著用心。
喬兮瑤拿起饅頭咬了一口,麥香十足,帶著些微甜,時蔬清脆爽口,火候正好,粥更是稠滑暖胃。
在喬兮瑤看來,這別院小廚房的吃食,滋味不比京城一些有名酒樓的差。
一直在別院廚房掌勺的,是個叫雲秀的丫頭,今年十七,她和同在別院伺候的雲生是親兄妹。
說起這兄妹倆的來曆,還是喬兮瑤幾年前在路邊撿回來的。
那時是個冬日,兄妹倆縮在街角,雲生發著高燒,奄奄一息,雲秀滿臉淚痕,麵前擺著張歪歪扭扭寫著“賣身救兄”的破紙。
喬兮瑤路過,實在不忍,便將他們帶回了別院,讓孟婷婷治好了雲生。
細問才知,他們原本是跟著爺爺在鄉下開小飯館的,頭年家鄉鬧了饑荒,爺爺帶著他們來京城尋生路,誰知爺爺路上染病死了。
倆孩子隻能流落街頭,沒被人販子拐走已是萬幸。
兄妹倆為報恩,堅持留在別院。
雲秀從前跟著爺爺學過灶上的手藝,便主動攬了廚房的活,雲生則做些灑掃、跑腿的力氣活。
兩人話不多,但手腳勤快,心思幹淨,這別院裏因為有了他們,也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煙火氣。
“篤篤篤——”
喬兮瑤剛喝了兩口粥,房門就被輕輕叩響了。
“小姐。”
是雲生的聲音,聲音裏帶著些急促,“醉仙樓差了人過來傳話,說出事了。”
“進來。”
雲生推門進來,先規矩地行了禮,才低聲道:“來人說,一大早,富陽商會會長的大公子許澤,帶了好些人,堵在醉仙樓門口,嚷嚷著要給朋友慶生,三娘掌櫃周旋不住,請您趕緊過去想想辦法。”
“富陽商會?”
春桃一聽就瞪圓了眼,“咱們包下醉仙樓宴客五日的消息,不是昨兒就散出去了嗎?那許公子又不是聾子瞎子,這會兒帶人來,擺明了是故意的啊!”
喬兮瑤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神情沒什麼波瀾,“許澤傾慕沈佳怡已久,在京中不是什麼秘密,他定是聽說了昨日沈二小姐在醉仙樓受了氣,今日專程來砸場子,替沈佳怡出頭的。”
“那......這可怎麼辦?”
春桃急了,“今天可是宴客第一日,要是真讓他堵著門鬧起來,傳出去多難聽!”
喬兮瑤卻似乎不慌不忙,又拿起饅頭,慢悠悠地啃了一口。
春桃看著她這副模樣,更是心焦:“小姐!您怎麼還有心思吃呢!”
“不急。”
喬兮瑤咽下口中的饅頭,才緩緩道,“自會有人出麵解決的。”
“有人出麵?”
春桃眨眨眼,腦筋一轉,“您是......指顧家?”
喬兮瑤點了點頭,“醉仙樓今日,必定會順順利利地開門迎客,這點小事,還輪不到我操心。”
她頓了頓,眼神微凝,“不過,許澤這一鬧,倒是提醒我了,我們不能總等著麻煩找上門。”
“小姐的意思是,除了許公子,還有人會來找麻煩?”
春桃有些不以為然,“小姐您多慮了吧?若今日顧府真出麵擺平了許公子,接下來幾天,想必就沒人敢再來觸黴頭了吧?”
喬兮瑤看了她一眼,輕笑一聲:“你要是能想明白,太陽都得從西邊出來。”
說著她伸手捉住春桃的右手,舉到麵前,指了指她指甲縫裏的一點白色粉末,“你的小腦瓜裏惦記的都是雲秀做的糕點,這又是偷吃了桂花糕吧,一手的粉。”
春桃小聲“啊”了一聲,趕緊把手背到身後,臉上飛起兩朵紅雲,尷尬地笑了兩聲。
喬兮瑤見狀隻是笑笑,沒有追問,轉回正題,語氣平靜:“你以為,沈佳怡昨日吃飽了撐的,非要當眾跟我過不去?”
“不是因為小姐自稱顧夫人,她氣不過嗎?”
“看熱鬧的人多了,為何偏偏是她沈二小姐氣不過,第一個跳出來?”
喬兮瑤看著春桃依然懵懂的臉,決定不再瞞她。
春桃前世跟著她吃盡了苦頭,最後還落了殘疾,她有資格知道一些事情,所以喬兮瑤將顧明堂和沈知意的事情,以及沈佳怡的故意刁難,和顧老夫人深夜前來的緣由,都一一說給了她聽。
春桃聽得瞪大了眼睛,整個臉都氣得漲紅,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裏迅速蒙上一層水霧,淚水在裏麵打轉。
她猛地跺了一下腳,聲音帶著哭腔和壓抑不住的怒火:“這對狗男女,真不要臉!”
喬兮瑤看著春桃激動得渾身發抖的樣子,心裏反而湧起一股暖流。
過了好一陣,春桃才勉強壓下情緒。
喬兮瑤抬眼看了看窗外,日頭漸高,算算時辰差不多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走吧,醉仙樓快要開門迎客了,咱們去看看。”
馬車駛出雲陽別院,一路往朱雀大街去。
離醉仙樓越近,喬兮瑤便越發能感覺到今日的不同。
街上的百姓明顯比往日多了許多,而且大多麵帶著興奮與好奇,人流也隱隱朝著同一個方向彙聚。
遠遠望去,醉仙樓門前黑壓壓全是人,一條等待入場的隊伍從門口沿著街邊延伸,一眼望去幾乎看不到尾。
門前更是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比過年趕集還要熱鬧幾分。
透過車窗和人群縫隙,她能看到醉仙樓門口,有幾個顧府的下人,正與三娘及酒樓夥計站在一起,維持著現場的秩序。
喬兮瑤突然間想到了什麼,在春桃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春桃便跳下車鑽進人群裏,不見了蹤影。
不知是誰眼尖,人群裏忽然響起一個響亮的聲音:
“快看!顧夫人來了!”
瞬間,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輛馬車,人群也迅速給馬車讓開了一個通路。
眼下已經不需要喬兮瑤再辯白什麼了,顧府的人趕走了許澤,還送來了銀兩補足開銷,這比她說上一百句自證的話都有用。
喬兮瑤腳剛沾地,顧明初就走了過來。
她今日換了身鵝黃色繡花的衣裙,依舊嬌俏,隻是那張小臉上寫滿了不情願,眉頭緊鎖,嘴也微微撅著。
“你還知道來呢,再晚來些,這裏就要被人砸了!”
喬兮瑤對顧家上下沒有一個人有好感,不過倒是挺喜歡顧明初的性子,高興不高興全都寫在臉上。
喬兮瑤也懶得跟她一般見識,輕聲道:“有勞妹妹了,妹妹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