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英雄會

眼前的景象讓喬兮瑤非常滿意。

她的目的就是盡可能在醉仙樓門前製造一些動靜，若是長公主的車隊路過朱雀大街，便有機會傳入她的耳中。

隻是光有動靜還遠遠不夠，僅僅是一場“英雄會”空難入長公主的眼，所以昨日在信中，她特地囑咐了陳瑜，今日的盛會所邀之人，必得是寒門出身，還要給足他們場麵。

這算是投其所好，長公主一向與王相在貴族士子與寒門學子上對立，那若是她借北境戰事大捷，再以鎮北侯之女的身份，給寒門學子造勢，想必能讓長公主提起一些興趣。

喬兮瑤朝那烏木匾額看去，“英雄會”三個字在正午陽光下泛著光澤，自有一股莊重與醒目。

圍觀的人群也議論不休，都在猜測“英雄會”究竟意欲何為。

陳瑜果然是舍得花錢，也懂得如何造勢。

醉仙樓的閣樓上，陳瑜和三娘也看到了喬兮瑤，三娘朝著她揮了揮手中的團扇，笑意盈盈，示意她上閣樓去。

剛踏上閣樓，陳瑜便笑著迎了上來，拱手道：“顧夫人來了，台下一切已備妥，隻待時辰到來。”

喬兮瑤頷首，目光再次投向樓下那座高台，真心讚道：“陳公子果然雷厲風行，這麼短的時間，便能搭起這般像樣的台子，費心了。”

陳瑜笑容更盛，“顧夫人過獎，隻要找對專業的人，便能出專業的活，這些事情，陳某也算略有心得，夫人放心便是。”

喬兮瑤的目光在台子周圍掃過，人群中充滿了興奮與期待，“看樣子，這場英雄會很是引人注目，陳公子此番操持，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

“哈哈哈！”

陳瑜聞言，笑道：“應該的應該的，你我同出身六大氏族，理當心懷家國，心係天下。我徐州陳氏雖然漸隱於朝堂，但同樣心係我大周，既無法親上沙場浴血征戰，那為前線將士助威祝頌，聊表心意，亦是本分。”

“這場英雄會，主要還是顧夫人的主意好，陳某不過是順水推舟，略盡綿力。”

喬兮瑤心下輕笑，麵上卻不顯。

她算是聽明白了，陳瑜這話裏話外，是在提醒她記下這份人情。

昨日讓三娘遞去的信裏，隻簡潔陳述了內容，今日這般場麵，幾乎全是陳瑜一手操辦。

這哪裏是順水推舟，分明是送了一份紮實的人情。

她轉向陳瑜，“陳公子此番鼎力相助，喬兮瑤銘記於心，日後若公子有事，隻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定不推辭。”

陳瑜哈哈一笑，顯然對這個表態頗為滿意，“哈哈哈，好說好說，顧夫人豪爽，快人快語，陳某記下了。”

他說罷，抬眼瞧了瞧日頭，道：“時辰差不多了，咱們下去吧，這英雄會也該開場了。”

陳瑜在京城商界與世家子弟中頗有名聲，二人剛下樓來，外頭眼尖的人群便發出一陣歡呼。

陳瑜側身，對喬兮瑤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高台：“顧夫人，吉時已到，簡單與大家說兩句吧。”

喬兮瑤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緩步登上木台。

站定後，她的目光掃過台下無數張麵孔，喧囂聲也漸漸低了下去。

“諸位，今日設此英雄會，非為私宴，乃為公義，吾輩生於大周，長於盛世，當知這太平河山，錦繡歲月，從非憑空而來。”

“是無數將士，以血肉之軀築邊關鐵壁；是萬千忠魂，化星辰日月照我山河。他們的名字，或許不曾刻於豐碑之上，但他們的功績，理應被銘記，不應隨歲月湮沒，不應被塵世淡忘！”

“故此，英雄會之名，一為追緬，告慰已逝英靈；二為激揚，尋覓當世之英！今日，文者可登台賦詩，以筆墨頌英雄膽魄；武者可上場切磋，以拳腳樹報國雄心。吾輩雖處江湖之遠，亦當共礪英雄之誌，固我疆土，守我邊關，興我國運，壯我河山！”

“此誌，願與諸君共勉！”

一番宣言，擲地有聲，將英雄會的立意從簡單的紀念，拔高到了家國情懷與吾輩擔當的層麵。

人群靜默一瞬，隨即爆發出熱烈的議論與喝彩。

每個人的麵孔上，從好奇轉為震驚，又從震驚化為敬佩，更有許多年輕的麵孔漲紅，眼中仿佛燃起了熱血。

喬兮瑤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甚是滿意。

陳瑜適時地走上台，笑容滿麵地接過話頭：“顧夫人所言，正是我輩心聲！昨日，醉仙樓已廣發英雄帖，台下所有持帖者，皆可登台，一展才學或武藝！”

他指了指台側幾個貼有名字的漆木壺，“諸位若是欣賞哪位登台者的風采，便可領取竹簽，投入對應名壺之中，今日得簽最多者，醉仙樓備有厚禮相贈！”

規則簡單明了，又有彩頭激勵，台下頓時歡呼雷動，氣氛徹底被點燃。

喬兮瑤和陳瑜退下高台，將舞台留給即將登場的英雄們，喬兮瑤回到了閣樓之上，憑欄靜觀。

此時，已有一名青衫秀才登台，麵容激動，朝著四方一揖，隨即昂首，朗聲吟誦起一首顯然是早有準備的邊塞詩。

詩句或許不算絕頂，但情感充沛，壯誌飛揚，引得台下同樣心懷家國的百姓與學子們連連喝彩。

陳瑜也跟上了閣樓，站在喬兮瑤身側，望著樓下盛況，意味深長地笑道：“顧夫人一番忠肝義膽，慷慨陳詞，實在令在下欽佩，不愧是鎮北侯之後，果然巾幗不讓須眉。”

喬兮瑤輕笑一聲，道：“陳公子謬讚了，不過是些肺腑之言罷了。”

陳瑜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慢條斯理地說道：“這可是我剛才在下麵，親耳聽圍觀百姓議論的，夫人此番，可是將自己將門之後的身份坐實了。”

喬兮瑤朝他看去，一張麵容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一雙精明的眸子正看著自己。

他果然有一顆玲瓏心。

喬兮瑤既不承認，也不否認，隻是淡然道：“陳公子說笑了，這場英雄會為的是追思英烈、激揚誌氣，我本就是鎮北侯之女，何須多言？”

陳瑜聞言，眼中笑意更深，卻也不再深究，“夫人說的是，看，又有人上台了。”

“繼續看戲吧，好戲，這才剛剛開始。”

喬兮瑤的餘光瞥向陳瑜，見他專心地看著台上的壯士比武，並沒有將心思繼續放在她身上。

這種感覺讓她覺得很不舒服，被人猜中了心思，自己卻毫無辦法。

莫非他連自己想要吸引長公主的意圖也猜到了？

喬兮瑤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投向城門的方向，算算時辰，長公主應該在回城的途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