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氣了。”
孟婷婷這三個字說得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劈在了醉仙樓前。
隨著婦人的哭喊,人群裏爆發出更劇烈的騷動與驚呼。
“死了!真死人了!”
“英雄會上死人啦!”
“天爺啊,這是怎麼回事?!”
那趴在地上痛哭的婦人猛地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眼神變得淒厲。
她手指顫抖地指向英雄台,然後又猛地轉向喬兮瑤和陳瑜的方向,尖聲哭喊道:“是他!是他們!我夫君方才還好好的,就是在台下喝了他們醉仙樓備的茶水,吃了兩塊點心,就......就變成這樣了!一定是他們下的毒!害死了我夫君!”
“茶水點心有毒?”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方才還在熱烈議論英雄、家國的人們,此刻看向彼此手中的杯盞,看向醉仙樓夥計的眼神都充滿了驚疑和恐懼。
一些人慌忙扔掉手中的吃食,更有甚者俯身幹嘔了起來。
陳瑜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他上前一步,沉聲道:“這位娘子,話可不能亂說!我陳瑜做生意,乃是以信譽為本,今日所有茶點酒水都經過了仔細的查驗,怎會有毒?他突發惡疾,我等也深感痛心,我已差人去請大夫,必會查清緣由......”
“查清緣由?!”
那婦人哭得披頭散發,叫喊道:“人都沒了,還查什麼?!就是你們!什麼英雄會,根本就是害人會!我夫君不過是仰慕鎮北侯之名,前來觀禮,你們竟下此毒手!”
話音剛落,議論不止的人群裏,又有幾個人在人們的驚呼聲中倒下,與眼前已經咽氣的男子一樣,身體呈反弓狀,劇烈地抽搐著。
見狀,人群裏終於有人忍不住,發出顫巍巍的聲音問道:“顧夫人,我們都隻是奔著英雄之名前來捧場,為何要遭此變故?”
此話一出,人群裏瞬間炸開了鍋,驚慌在人群裏迅速蔓延,都在擔心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倒下的。
孟婷婷一一上前探查,結論都是中了毒,而且看他們的模樣,都因為呼吸困難,臉色憋得鐵青,不過片刻功夫便咽了氣。
先前那位哭喊的夫人踉蹌著站起身,一雙眼睛死死地盯在喬兮瑤身上。
她伸出手,顫巍巍地指著喬兮瑤,質問道:“你自稱鎮北侯之女,又借鎮北侯之名在此大辦英雄會,卻給我們吃有毒的東西,你好狠的心呐!”
說著,她就要朝喬兮瑤撲過來,好在被醉仙樓的夥計攔住了。
“鎮北侯怎麼會有你這樣害人性命的女兒!你這個騙子!”
“我呸!你別玷汙鎮北侯之名!”
“殺人償命!”
“......”
有了那位婦人泣血的質問,人群對喬兮瑤的指責和不滿瞬間爆發。
喬兮瑤心頭劇震,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一連數條人命就這麼沒了,這絕對不是意外。
可麵對人群的質問和控訴,她一時間啞口無言。
她強穩住心神,開口安慰道:“各位,我可以用性命擔保,醉仙樓提供給大家的茶點絕無問題,否則,中毒倒下的遠不止這幾個人。”
此言一出,人群瞬間安靜了幾分。
先前所有人都被驚恐籠罩著,擔心自己的是否會命喪於此,眼下聽了喬兮瑤的話,許多人已然回過神來,認為很有道理。
喬兮瑤見狀,輕輕鬆了一口氣,場麵暫時被穩住了。
她視線掃過人群,試圖找到最先發出質問的人,他大概率跟這場風波有幹係,可惜一無所獲。
孟婷婷回到喬兮瑤跟前,神情緊張,顯然也是被嚇到了,“阿瑤,抱歉,我一時間看不出中的什麼毒,恐怕幫不上你。”
喬兮瑤低聲道:“沒關係,你快回府去,這裏的事與你無關,你不要被攪和進來。”
孟婷婷眉頭微皺,“你的意思是......”
喬兮瑤點了點頭,剛要再說什麼,忽然,遠處傳來了紛亂的馬蹄聲。
是長安縣衙的人馬,在長安縣尉吳陽的帶領下,分開人群,疾步而來。
來得真快。
喬兮瑤心裏一緊,他們來得確實太快了,快得不像臨時接到報案趕來,倒像是早已在附近候命似的。
“讓開!都讓開!縣尉老爺辦案,閑雜人等速速退避!”
幾個衙役粗魯地推搡開人群,清出一條道。
吳陽慢悠悠地踱步上前,他約莫四十來歲,麵皮白淨,一雙眼睛不大,總喜歡斜著看人,帶著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這朱雀大街上,本官治下,竟如此喧嘩混亂,成何體統?”
吳陽拿腔拿調地訓斥了一句,目光掃過現場混亂的人群,最後才落在地上那幾具屍體上。
他眉頭緊鎖,瞳孔一震,“這裏怎麼死人了?”
先前那婦人連滾爬爬撲到吳陽腳邊,磕頭哭訴:“青天大老爺!民婦冤枉啊!民婦的夫君被這醉仙樓,被這英雄會的主人毒害了啊!求青天大老爺做主!”
吳陽示意衙役攔住過於激動的婦人,目光在人群裏搜索起來。
陳瑜走上前,拱手道:“吳縣尉,在下......”
“徐州陳氏,陳瑜,本縣尉知道你。”陳瑜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吳陽打斷。
喬兮瑤心頭一沉。
她知道這個吳陽,是吏部尚書的遠房侄子,靠著這層關係補了長安縣尉的缺,為人最是趨炎附勢、欺軟怕硬,而吏部尚書,又背靠著王相,此事由他經手,麻煩大了。
陳瑜話被打斷,倒並未往心裏去,依舊拱手道:“吳縣尉,今日我醉仙樓在此舉辦英雄會,這些不幸身故的客人,也確是在台下突然發病倒地,隻是此事確與我醉仙樓無關,怕是有人蓄意陷害,還請大人明察。”
陳瑜沒有理她,視線慢悠悠地轉向喬兮瑤,“這位是?”
喬兮瑤行了一禮,“民婦喬氏,鎮北侯之女,此次英雄會就是由我倡議發起的。”
“鎮北侯之女......你的名字這兩日可是響亮得很啊。”
吳陽眼睛微眯,“鎮北侯身故已有十年之久,沒想到還有個女兒,本縣尉還以為喬氏的人早都離開京城了。”
隨即,他沉聲道,“既然涉及人命,又是當街發生,本縣尉必須秉公處理,封鎖現場,閑雜人等不得靠近,仵作驗看屍體,搜查相關物證,特別是死者飲食之物!”
“還有,與英雄會相幹人等,一律不得擅自離開!”
說完,吳陽意味深長地看了一圈喬兮瑤等人,那眼神裏滿是得意。
差役們應諾,開始行動,驅散人群,設置路障,將醉仙樓門前圍得像鐵桶一般。
縣衙的仵作是個幹瘦老頭,在吳陽不耐煩的注視下,逐一查看著屍體。
他翻看眼瞼、口鼻,又粗略檢查了體表,麵色逐漸凝重起來,額角也滲出了細汗。
見他磨磨蹭蹭沒有什麼結論,吳陽發出一聲輕咳,仵作才在他的催促下,小步快跑到跟前,躬身稟報。
“回縣尉,小的初步檢查,這幾名死者身上並無明顯外傷,也未見典型的中毒斑疹或特殊氣味,但是觀其死狀,口唇及麵部呈青紫之色,肢體因痙攣而扭曲,確像是服用了某種猛藥所致,至於具體是何物,還需帶回衙門仔細驗屍方能斷定。”
一聽“猛藥”二字,那婦人像是抓住了鐵證,哭嚎得幾乎要背過氣去:“就是他們!就是他們的點心茶水有問題!青天大老爺,您要為民婦做主,嚴懲凶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