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夫人眼中的怒意稍緩,她抬起腳,用鞋尖輕輕挑起唐鬱霧的下巴。
唐鬱霧臉上布滿了淚痕血汙。
“哦?”玉夫人拖長了語調。
“這會兒知道怕了?知道自己是條賤狗了?”
“是,是!奴婢是狗,是夫人最卑賤的狗!”唐鬱霧忙不迭地應聲,身體抖得更厲害。
玉夫人滿意地笑了,“倒是識時務。”
“看在你這般懂事的份上,眼睛嘛…暫且給你留著。”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饒。你驚擾了我,又臟了我的眼,總得付出點代價,也讓府裏其他人看看,不懂規矩的下場。”
唐鬱霧抿唇。
玉夫人收回腳,懶懶地揮了揮手。
“剝了她這身礙眼的破爛,讓她好好清醒清醒。”
侍從立刻動手,毫不留情地撕扯唐鬱霧身上破損的嫁衣。
粗魯的動作不可避免地牽扯到她的傷口,左耳一陣劇痛,唐鬱霧咬牙忍住,為了讓玉夫人滿意,配合地微微瑟縮。
很快她被剝得隻剩下貼身的褻衣褻褲,大片肌膚暴露。
唐鬱霧低著頭瑟縮著肩膀。
“丟進池塘裏,泡著。”玉夫人輕描淡寫地吩咐。
“什麼時候泡明白了,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了,什麼時候再拉上來。”
侍從拖著幾乎半裸的唐鬱霧走向池塘。
池水幽暗,泛著寒氣。
就在被推下去的前一刻,玉夫人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道:“等等。這狗東西萬一自己爬上來,豈不無趣?拿鏈子來,給她纏結實點,可別讓她不小心上岸。”
於是,那根鐵鏈被侍從們獰笑著,一圈圈緊緊纏繞在她身上。
從肩膀到胸腹,再到腰間大腿......緊貼著單薄的褻衣,勒進皮肉,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雖不如鎖頭牢固,但足以讓她在水下行動艱難,更別提自行掙脫。
“下去吧!”侍從用力一推。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
刺骨的寒冷瞬間包裹了全身,唐鬱霧猛地嗆了口水,掙紮著浮出水麵,沉重的鐵鏈卻瘋狂地將她往下拽。
她隻能用盡全力踩水,勉強讓口鼻露出水麵。
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傷口浸了水,刺痛加劇。
池塘邊,玉夫人和她的侍女們站在岸上,對著水中狼狽掙紮的唐鬱霧指指點點,發出陣陣嬌笑。
“看清楚了,這就是不守規矩衝撞主子的下場!”玉夫人對著周圍的仆役揚聲說道。
唐鬱霧在冰冷的水中浮沉,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
岸上的笑聲目光,都比池水更冷。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所有情緒,拚命地劃著水。
忍下去。
必須忍下去。
司藤還沒死。
茯苓和鈴蘿的仇還沒報。
這條命還不能丟在這裏。
她閉上眼,將所有屈辱仇恨狠狠壓入心底最深處,那裏已經沉積了太多東西,不差這一點。
玉夫人欣賞夠了她的狼狽,終於帶著人施施然地離開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體溫在迅速流失,四肢開始僵硬麻木,每一次劃水都變得無比艱難。
意識在冰冷的侵蝕下開始模糊。
會死在這裏嗎?像茯苓一樣,沉在冰冷的水底?
唐鬱霧的視線開始渙散,身體一點點下沉,鐵鏈即將把她徹底拖入黑暗池底。
假山後的陰影裏,似乎出現了不同於風聲的響動。
是一隻貓。通體漆黑,唯有四隻爪子帶著點駁雜的灰白,像踩臟了的雪。
它瘦骨嶙峋,左邊的後腿明顯有些瘸,走路時一顛一簸。
吸引唐鬱霧目光的不是貓,是它嘴裏叼著的東西,麻雀還在微弱地撲騰著翅膀。
黑貓對水中掙紮的人影毫無興趣,琥珀的瞳孔專注地盯著爪下的獵物。
它瘸著腿,站得很穩,低頭,鬆口,將麻雀按在石上。
麻雀徒勞地蹬著細爪,黑貓隻是用前爪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像是在享受獵物最後的生機流逝。
唐鬱霧的視線凝固了。
一隻瘸腿瘦弱的黑貓。
一隻原本能在天空自由飛翔的鳥。
它瘸了,餓了,卻能抓住會飛的。
茯苓拉著她沉入冰水時,她掙脫了。
鈴蘿慘死眼前時,她活下來了。
被鎖在這裏,剝衣浸水,她還在呼吸。
連一隻瘸貓都在為活下去而撲殺,她唐鬱霧憑什麼放棄。
求生的本能開始瘋狂灼燒即將熄滅的意識。
活下去。
像這隻瘸貓一樣,用盡一切辦法,活下去。
隻有活著,才能看到......才能做到......
天色漸漸昏暗,池塘邊的燈籠被依次點亮,昏黃的光暈落在黑沉沉的水麵上,照出她蒼白如鬼的臉。
玉夫人和她的隨從早已離去,或許正享受著溫暖的晚膳和香薰。
這個世界仿佛遺忘了這個在冷水中掙紮的玩意兒。
不知過去了多久,遠處傳來了馬蹄聲,是司藤回來了。
聲音越來越近,火把的光亮晃動著靠近這片偏僻的池塘。
唐鬱霧的心跳在冰冷的軀體裏猛地撞了一下。
黑貓似乎被驚擾,叼起已經不再動彈的麻雀,消失在假山後。
司藤漫不經心地踱步到池塘邊,一眼就看到了水中幾乎半死不活的人。
他挑了挑眉:“這是玩的哪一出?本皇子的新寵物,學會泅水了?”
他蹲下身,借著火光仔細打量水中的唐鬱霧。
單薄的褻衣濕透緊貼身體勾勒出狼狽的曲線,臉色青白,嘴唇烏紫,頭發糊在臉上,隻有那雙眼睛在看到他時,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比池水更冷。
司藤用馬鞭的柄端,挑起她濕漉漉的下巴。
“玉嬌兒的手筆?”
他嘖了一聲,覺得有趣,“倒是會折騰。”
他的呼吸噴在她冰冷的臉上,“冷嗎?”
唐鬱霧的睫毛上凝著水珠,顫抖著,說不出話。
司藤笑了,忽然鬆開馬鞭,轉而用手捏住了她的臉頰。
“還有氣兒瞪人,不錯。”
“省點力氣,晚上本皇子親自幫你暖和過來。”
他對著身後的隨從隨意吩咐:“撈上來,擦幹淨,送回我房裏。這鐵鏈子......”
他瞥了一眼。
“先留著吧,添點情趣。”
唐鬱霧被粗魯地拖上岸,裹上幹燥的毯子,無人解開那身冰冷的鐵鏈。
她被架起來,朝著司藤寢殿的方向拖去。
她的意識越來越清醒。
路過方才黑貓停留的石頭時,她垂下眼,瞥了一眼。
石頭上隻剩下幾根零落的羽毛。
瘸腿的貓抓住了鳥。
她還活著。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