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鬱霧維持著癱倒的姿勢,一雙赤足停在了她眼前。
司藤的聲音從頭頂落下。
“有些日子沒見了,本皇子都快忘了府裏還養著這麼個小玩意兒。”
唐鬱霧就著跪伏的姿勢,額頭輕輕觸地,行了一個奴婢最標準的禮。
她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更加單薄脆弱。
司藤似乎低笑了一聲。
“倒是學乖了。”
他吩咐道:“暗一,下去吧。”
暗一的身影無聲退去。
司藤踱步上前,停在唐鬱霧麵前,忽然他彎下腰伸出手,將她從地上直接抱了起來。
唐鬱霧猝不及防,低呼一聲,整個人落入溫熱的懷抱。
司藤抱著她,掂了掂重量。
好輕。
他瞥了唐鬱霧一眼。
身上幾乎沒什肉。
司藤轉身幾步,坐在坐榻上,將她放在了自己屈起的腿上。
這個姿勢極其屈辱親密。
唐鬱霧渾身僵硬,每一寸皮膚都冒出了細密的雞皮疙瘩。
“殿、殿下......”
“嗯?”
司藤一隻手鬆鬆地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撫上她的臉頰,“想本皇子嗎?”
唐鬱霧的牙齒都在打顫,輕輕地點了點頭,“......想。”
這個想字出口,她自己都感到一陣荒謬和惡心。
“嗬......”司藤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身體傳來。
他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臉,看向他。
多日未見,司藤看起來確實有些不同,眼底的戾氣疲憊越來越重,唐鬱霧見他薄唇輕啟:“撒謊。”
下一秒,那隻原本環在她腰間的手,驟然上移掐住了她的脖頸。
唐鬱霧臉迅速漲紅,雙手本能地去掰他的手腕。
司藤掐著她的脖子,將她整個人從自己腿上提起來,幾步跨到那張巨大的拔步床邊,狠狠地將她摜在床沿。
後背撞上床邊,唐鬱霧眼前一陣發黑。
“本皇子的小東西,好像總是不太乖。”
司藤俯身拭去她眼角溢出的淚水。
“總想著往外跑。是覺得本皇子這裏不好玩嗎?”
唐鬱霧視線開始模糊。
她知道今日恐怕真的在劫難逃了。
司藤眼中的殺意和玩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她逃過,觸了他的逆鱗。
她卑微,激不起他長久興趣。
她活著,本身就是玉夫人的眼中釘......
似乎無論怎樣,都是死路一條。
既然要死......
“不......不是......想跑......是......有人......要殺我......”
司藤的眉梢動了一下,掐著她脖子的手力道略鬆了一線。
“王......王五!他前夜醉酒......闖進下房......欲行不軌!”
“我拚命反抗......咬傷了他耳朵......這才逃過一劫......”
“可他們容不下我!玉夫人......第二日便把我調去最臟汙的後廚......名為懲戒......實為滅口!”
她牙齒打顫,死死盯著他。
“今日......李嬤嬤讓我去倒夜香水......卻暗中指我牆邊狗洞......說那裏無人看守......我剛到溝渠邊......就聽見......有刀出鞘的聲響…”
“殿下!!”
她突然掙著抓住他掐在自己頸間的手腕。
“若隻是責罰折磨......我認了......可他們是要我的命啊!”
“我鑽進狗洞時......聽見追兵已到身後......”
“這王府裏......連倒夜香的婆子......都知道我今日必死......”
“殿下將我留在身邊當個玩意兒......可有人連當玩意兒的活路......都不給我......”
她咳出一口血沫,聲音低下去,字字砸在地上:
“我隻能逃......哪怕死在牆外野狗嘴裏......也比死在府裏陰溝強......”
司藤靜靜地聽著,自始至終,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瀕死掙紮後的狼狽。
他撫在她臉頰上的手,一直沒有離開,還在她控訴時,若有若無地擦過她顫抖的睫毛。
良久。
久到唐鬱霧幾乎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司藤鬆開了掐著她脖子的手。
“王五......玉嬌兒......”
唐鬱霧捂著喉嚨,蜷縮在床沿,驚魂未定地看著他。
殿下將我留在身邊當個玩意兒......
可有人連當玩意兒的活路......
都不給我......
司藤忽然想起來了從前的事。
他被他的親生母親親手灌下了一碗味道古怪的湯藥。
“藤兒,乖,喝了它。”
母親捏著他的下巴,“喝了你就能幫母親了。”
藥效發作得很快,火燒火燎的感覺從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恐慌的躁動吞噬了他。
他想哭,想喊,想推開眼前的一切,卻渾身綿軟。
然後,門開了。
穿著輕薄紗衣的女子走了進來。
“不......母妃......不要......”
他掙紮著,用盡微弱的力氣向後退縮。
他哭喊,求饒,爬下床榻。
可一切都是徒勞。
錦被淩亂,紗幔搖曳,陌生的觸感,惡心的味道,充斥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拚命反抗,指甲抓破了女子的手臂,牙齒咬破了嘴唇,換來的是母親在門外笑語:“好好伺候殿下。”
那時候,他也是這般......拚死反抗。
可有什麼用呢?
藥力操控著他的身體,壓製著他的掙紮,親生母親的默許斷絕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逃不掉,掙不脫,隻能在一片混亂的屈辱中,感覺到某種東西在他心裏徹底碎裂,然後被踐踏成泥。
就像現在他手裏的這個女人。
她也反抗了。
可結果呢?
還是被他最忠誠的狗拖了回來,像現在這樣被他掐著脖子,按在床邊,生死一線。
多麼相似。
又是多麼諷刺。
“嗬......”
笑聲開始很低,很悶。
隨即越來越大,越來越無法抑製。
手抬起來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在笑。
笑得肩膀聳動,笑得胸腔震動,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成了他最惡心的人。
唐鬱霧就像是曾經的自己。
司藤俯視唐鬱霧,看了很久。
然後,他擦去了她嘴角咳出的一點血沫。
“暗一。”他對著虛空,淡淡開口。
暗一出現在殿門處。
“去。”
“把王五帶到我上次賞玩那隻不聽話獵犬的地窖。玉嬌兒......”
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又似乎早已有了決斷。
“請她過來。就說本皇子新得了些有趣的玩意,請她一同鑒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