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懲罰?
隨便吧。
砍手剁腳還是別的什麼,隻要還剩一口氣,她就能繼續喘。
窗外的玉夫人跪在寒風裏,單薄的褻衣被吹得緊貼皮肉,瑟瑟發抖,早沒了往日趾高氣揚的模樣。
司藤捏著她後頸的手指又加了點力,“玉嬌兒這些年仗著幾分姿色和貴妃那邊的臉麵,是越來越不知分寸了。”
他聲音懶洋洋的,“手伸得太長,主意打到本皇子院裏來了。”
唐鬱霧沒吭聲。
“本皇子既然留了你,給你掛了名,那你就算是本皇子的狗。”
他側過頭,鼻尖幾乎蹭到唐鬱霧冰涼的耳廓,“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她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動我的東西?”
罵她是狗,卻又在為她出氣?
唐鬱霧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聽說玉夫人是李貴妃娘娘跟前得力的人。殿下這般,不怕貴妃娘娘動怒麼?”
司藤聞言,鬆開捏著她後頸的手,轉而用兩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
“貴妃?”他嗤笑一聲。
舌尖玩味地卷過這兩個字。
“李蓉兒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靠著些上不得台麵的手段爬上來、色衰愛弛、隻會養些阿貓阿狗在後宮攪風攪雨的婦人罷了。她生氣?”
司藤眼底毫無笑意。
“她敢生什麼氣?拿什麼生氣?就憑她那點快要見底的聖眷,還是她那不成器的娘家?”
“本皇子是母後嫡出,唯一的嫡子。這大魏的江山將來是誰的,她李蓉兒心裏比誰都清楚。”
“她該想著怎麼讓她的好兒子們,別犯到本皇子手裏才是。”
唐鬱霧瞳孔微縮。
是了,她差點忘了這一點。
李貴妃再得寵,終究是妾。
她的兒子們在正統麵前,天生就矮了一頭。
窗外的寒風似乎更猛烈了些,抽打在玉夫人身上。
她跪得久了,身體開始控製不住地打晃,嘴唇凍得青紫,一聲痛哼都不敢溢出。
司藤瞥了一眼,像是才想起外麵還跪著個人。
他漫不經心地對侍立在門邊的暗一道:“去,告訴玉嬌兒,本皇子今晚沒空見她了。讓她就在那兒跪到天亮吧。好好醒醒腦子,想想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
暗一無聲領命,轉身走向殿外。
司藤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唐鬱霧身上,指尖又落回她後頸那塊已經紅透的皮膚上輕輕摩挲。
“逃奴的賬,咱們慢慢算。現在,先看戲。”
唐鬱霧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暗一走到玉夫人麵前停下。
玉夫人凍得發青的臉上滿是哀求。
暗一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殿下有令,今夜不必見了。請玉夫人於此地跪至天明,靜思己過。”
玉夫人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了。
“不......暗一大人......求您再稟報殿下......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終於忍不住,伸手想去抓暗一的衣擺。
暗一後退半步,避開了她的手。
“夫人請自重。殿下之命,無人可違。”
玉夫人的手僵在半空,然後無力地垂下。
寢殿內,司藤將唐鬱霧往懷裏帶了帶,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目光愉悅地欣賞著窗外那幅玉人夜跪圖。
“看,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
唐鬱霧身體僵硬。
前車之鑒,就在窗外。
而她的懲罰,還在後頭。
這王府的夜,還長得很。
唐鬱霧踏進下人房時,感覺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原本嘈雜的房間在她推門的刹那,陡然安靜下來。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投向她。
炭盆裏劣質炭燒出的煙有些嗆人,唐鬱霧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哎呀,唐姑娘回來了!”
平日最是嘴碎刻薄的廚娘王氏,第一個擠出笑容快步迎上來。
“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吧?這屋裏炭火不足,凍著姑娘可怎麼好!”
說著竟想伸手來攙扶。
唐鬱霧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沒理會她,徑直走向自己那個角落的鋪位。
小小的冷淡並未阻止其他人的熱情。
另一個平日裏沒少對她翻白眼的灑掃婆子也湊了上來,手裏竟捧著溫水。
“唐姑娘,喝口熱水暖暖身子!瞧瞧這臉色......定是累壞了。”
“就是就是,”又一個瘦小的侍女接口,“姑娘真是福大命大,殿下心裏還是有姑娘的......”
“何止是有!”
“我聽說啊,玉夫人在殿下院外頭,可是足足跪了一夜,天亮才被人攙回去,聽說腿都快凍廢了。”
“嘖嘖,殿下這可是為姑娘出了好大一口惡氣呢。”
“那王五更慘,直接被暗一大人拖走了,再沒見回來。”
唐鬱霧默默地走到自己鋪位前,開始收拾東西。
幼苞站在人群稍遠的地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湊上來,擔憂地望著她。
等唐鬱霧將最後一件衣服疊好,幼苞才撥開圍攏的眾人。
“你......你沒事吧?脖子那裏......”
唐鬱霧抬起頭,對上幼苞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幼苞看了一眼她正在收拾的包袱,眼神黯了黯,“你......這是要走了?”
唐鬱霧點了點頭,“殿下讓我去主院侍候。”
周圍瞬間又安靜下來。
隨即更加熱烈的奉承湧了上來。
“主院!那可是天大的體麵!”
“以後還要請唐姑娘多多關照了!”
“姑娘一看就是有福氣的,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舊相識......”
唐鬱霧連一個敷衍的笑都擠不出來。
這些人的臉變得如此之快。
前一刻還能冷眼旁觀她受辱甚至落井下石,後一刻就能極盡諂媚。
他們怕的不是她唐鬱霧,而是她身後喜怒無常的三皇子司藤。
她提起寒酸的包袱。
“多謝各位這些時日的照拂。”
“唐鬱霧銘記於心。”
照拂兩字聽得不少人臉色一白,訕訕地低下頭。
唐鬱霧剛邁出門檻。
“唐姑娘......等等。”
是幼苞追了出來。
冬日的寒氣立刻包裹了她們。
幼苞眼睛有些紅腫,不知是沒睡好還是哭過。
她幾步上前,不由分說地將一個粗糙的小布包塞進唐鬱霧手裏,觸手是幾塊硬硬的碎角。
“拿著,主院不比這裏,打點用度或許用得上。照顧好自己。”
唐鬱霧看著手心裏那幾塊碎銀,這大概是幼苞攢了很久的全部家當。
“我不能......”
“拿著!”幼苞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李嬤嬤......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