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年不見,你現在過得怎麼樣?”
1978年,外灘咖啡館。
蘇槿黎冷著臉坐下,她垂著頭用運動帽蓋著臉與燙著時髦離子燙的黑色短發,覺得丟人。
“有事快說,這裏在高中附近,我學生說不定會撞見。”
在她對麵坐著的男人身著棕色皮革大衣,戴著副金邊眼鏡,儼然是留洋歸來儒雅富裕的少爺。
他聲音溫和,帶了絲深情,一把拉住蘇槿黎的手。
“槿黎,我回國了,以後我會好好保護你的,你跟我走好不好。”
蘇槿黎皺眉,像是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神色寸寸冷硬下來。
“顧同誌,我已經結婚了。”
她說完沒給顧頌言一個眼神,將手用力抽回,起身就要走。
可是顧頌言不滿意,聲音激動道。
“我不要!槿黎,當初的事我們都身不由己!我們是自由戀愛,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可是我實在是沒想到你當時遭遇上那件事,我才......”
“那件事,什麼事?顧頌言,我不是傻子。”
蘇槿黎冷笑,無語至極。
麵前男人是她前男友,顧頌言,二人曾確實有段青澀的回憶。
但六年前,蘇家被打作資本家處罰、蘇槿黎被下放那天,一切就變了。
父母坐牢,她要被勞改三年,走投無路下她求過顧家。
可青梅竹馬、家世相當的二人,顧頌言跟其家人選擇了逃避。舉家逃去國外,生怕跟她沾染上關係。
“當初既然這麼選擇,我們就好聚好散。”
“顧頌言,以後別再見了。”
蘇槿黎頭也不回離去,離開咖啡店的時候脖子上戴著最後顧頌言送得項鏈被她丟進垃圾桶裏。
男人沒回國時,這六年或許她還有一絲念想。
但真正見麵了,她終於釋懷成惡心。
蘇槿黎走得匆匆,沒有注意到拐角處始終有一道暗沉的目光緊緊鎖著她。
今天她監考下班得早,現在才下午四點多,她沒心情再去別的地方,晃蕩兩圈後回了家。
新式的滬市洋樓公寓小區裏花香鳥語,蘇槿黎心一暖。
最難熬的六年她已經熬過來了。
改造結束,她能夠靠自己的才學進入一所高中當化學教師,眼看父母也要出獄,日子眼看好起來,她怎麼可能允許顧頌言破壞她的家庭!
屋門並未如想象中上了鎖,蘇槿黎一推就開。
客廳裏男人寬大的背影撞入視線。
陸宗野,年輕有為的國企肉聯廠長,她的丈夫。
也是將她家從深淵中拉出來的救贖。
“你......”
沒想到陸宗野會在家,蘇槿黎連忙打散心裏的胡思亂想,故作無事地脫下大衣掛在門後。
“今天下班這麼早嗎?”
陸宗野沒回頭,隻淡淡道:“飯做好了,來吃點。”
一米八五的男人寬肩窄腰、肌肉結實。陸宗野沒退伍前也是上過前線的,國家二級榮譽的特種兵,現在改革開放了,時代好起來。
陸宗野退伍就到了一家國營肉聯廠工作,肉聯這個行業,需要一身力氣殺豬砍豬運豬,倒是適合陸宗野這個力氣大見過血的人。
但長期這種跟刀劍為伍的日子,也給這男人染上冷硬的肅殺氣。
蘇槿黎下意識對他高深的氣勢感到害怕。
陸宗野跟蘇槿黎之前見過的男人全然不同,跟她喜歡的類型更是不沾半分。
嬌嬌弱弱的蘇大小姐曾幾何時怎麼會想到她會跟這樣一個糙漢在一起。
陸宗野走近,皺起眉頭。
“在想什麼?”
他從廚房出來,白色單薄的襯衣,袖口挽起,骨節分明的大掌上麵布滿青筋。
蘇槿黎忽然有些心虛。
摸摸鼻子,坐下開始往嘴裏塞飯。
不時還抬頭偷看陸宗野兩眼。
陸宗野身高肩寬,皮膚是略帶古銅色的健康膚色,他麵部輪廓銳利,五官更是生得極具攻擊性。
神色常冷著,不笑也不怒,跟個木頭人一樣。
若是換作旁人站在他麵前,一定會認為陸宗野是個毛手毛腳,草率行事的莽夫。
可與之相反,陸宗野做事永遠體貼細心。
至少和蘇槿黎和他結婚三年來,二人除了床榻上的事略有些難以磨合,別的地方陸宗野都會為她安排妥當。
蘇槿黎正想著。
陸宗野忽然隨口一問:“今天去哪兒了?”
他頭也沒抬,語氣與平常沒有什麼區別。
蘇槿黎渾身一震,險些被嗆到,心想難不成陸宗野知道自己見了顧頌言?
可仔細思索後,她打消了這個念頭,於是自然地開口:“和平常一樣,去書店看了會書。”
陸宗野淡漠地點點頭,同往常一樣囑咐:“入秋了,最近出門時多穿身衣服,別著涼了。你爸媽那邊我也安排妥當了。”
蘇槿黎長睫微顫,抿唇應了一聲。
結婚三年了,其實蘇槿黎對陸宗野並沒有多少感情。
她在學校工作忙,陸宗野工廠的事也多,兩人一天裏最多相處六七個小時,談不上生分,卻也說不上熟悉。
這男人每個月跟她說話最多的時候,除了床上哄著她再來一回。
就是月末給她巨額生活費的時候。
嫁給豬肉廠男人什麼都好,除了冷一點、糙一點、每天下班回家臭一點。
她生活日子比曾經當大小姐還要好,還受人敬重。
相敬如賓......但不愛。
可要不是陸宗野,她也沒法進入學校當老師。並且就連父母在收監所裏的生活也有需要陸宗野的特殊關照。
如此想來,她覺得自己安心做一個乖順妻子也不錯。
況且陸宗野長得好看,工資高,對她也很好。
一頓飯在蘇槿黎的胡思亂想中結束,陸宗野默默收拾著碗筷,平日隻要他在家,這些活都輪不上蘇槿黎去做。
“我燒好水了。”
言外之意是讓蘇槿黎先去洗。
等蘇槿黎從冒著熱氣的浴室裏鑽出來時,陸宗野卻沒在家中。
她沒多想,擦幹頭發,將自己裹進被子裏。
陸宗野工廠有事晚上不回來的次數不少,況且二人約定好了,一周隻有一次親密接觸,他就算回來了也隻會住在次臥,不會打擾自己睡覺的。
原以為陸宗野不會回來了,蘇槿黎躺在床上,困意很快襲來。
就在她馬上睡過去時,床上一重,她感覺到一具炙熱的身體貼了上來。
溫熱的吐息撲灑在蘇槿黎後脖頸。
和陸宗野結婚多年,她立馬便意識到男人要做什麼。
她瞬間驚醒。
男人錮在她腰間的手收力。
沙啞命令。
“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