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時影十七正在為錢煩惱,便前往雲國京城城郊的寧佛寺散心。
走到半山腰,一白麵無須的中年男子拉住了她的手臂,操著略顯尖銳娘氣的聲音道:“像,像極了......”
自稱為“管家”的路通,殷切地詢問她可願接一樁價值“十萬兩銀子”的生意:
代替當朝公主,往楚國和親一年。
一年後,二人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身份對調。
她恢複自由身,拿錢走人。
影十七不傻,替公主和親是個懸崖走繩的險差,隨時隨地都有被拆穿導致兩國兵戎相見的風險......必須先付一半錢彰顯誠意!
路通討價還價:先付兩萬銀子的定金,若她能配合,將公主的姿容儀態學個十成十,便再付三萬兩!
影十七咬牙應了。
和親出京當日,影十七跟真正的公主全程未曾照麵,以“出恭”的借口勒令旁人回避,悄然完成了“偷天換日”。
路通在和親的隊伍離開雲國京城後,就隨著真公主雲舒銷聲匿跡。
但影十七知道,他一直都在暗中跟杜若保持聯絡......興許,人也跟到了楚國京都。
“知道了。”
杜若鐵青著臉幫影十七盤發,後續再沒跟影十七搭話。
影十七樂得自在。
梳妝畢,影十七扶著杜若的手臂前往書房,路上碰到不少侍女皆恭敬行禮,喚一聲“王妃”。
此刻行走在靖王府的影十七,不論是舉手投足、還是形容舉止,皆與真正的雲舒公主別無二致。
便是杜若或路通得見,也得晃神。
這都得益於路通的安排,影十七在答應接下這樁買賣後,很快就被安排進入雲國皇宮......彼時她才知曉,路通純純一宦官,是昭陽公主的內殿總管。
當時,路通就把她托付給了雲舒身邊的一等宮女,杜若。
影十七除了得單獨學習宮廷禮儀,她還會戴著麵紗假裝成末等宮女,在杜若的監視下遠遠跟隨公主,模仿其一舉一動......
不足月餘,影十七便已學得有九成像了。
路通幹脆地給了說好的後續三萬兩銀票,影十七順利買到了“五蘊丹”服下。
頂著“靖王妃”的身份調理身子,蠻好。
如果沒有昨夜那一出“圓房”的話。
影十七心裏暗暗決定,十萬兩黃金,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走了一段兒,影十七便看到了前方院落裏正在練槍的蕭絕。
她收斂心神,款步而去。
蕭絕隻著單薄的中衣,精瘦高大的身形在初春乍暖還寒的季節,顯得頗為挺拔。
蕭絕寬肩窄腰,長槍隨著動作在空氣中發出“鏘”的嗡鳴。
他身邊獨一個年輕護衛伺候在側。
影十七見過此人畫像,名喚章厚,是個集用劍、使毒,輕功卓越的高手。
“王爺,公......王妃娘娘來了。”章厚見到了影十七主仆逼近,提醒道。
蕭絕武功高絕,自然是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
他瞪了章厚一眼,隻覺此子多嘴。
他手腕一翻,長槍幹脆地落入武器架,便走到章厚身邊,接過帕子擦汗。
蕭絕:“有事?”
影十七:“臣妾與王爺新婚燕爾,不知今日可要入宮謝恩?”
“接著宮裏什麼賞賜了,就要謝恩?”蕭絕一開口就跟嘴巴淬了毒似得,簡直不要太陰陽怪氣。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既已成婚,本王希望你能謹記身份,做好本王的王妃。”
影十七頷首:“自然。”
說著,她便接過蕭絕擦汗的帕子,在盆中涮洗擰幹,遞還回去。
蕭絕抿了抿唇,接過後丟回水盆,淡淡道:“王妃不必做這些粗活。”
影十七:“......是。”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真難伺候。
蕭絕主動拉起影十七的手,二人一前一後往書房去了。
杜若緊隨其後。
徒留章厚端著水盆和帕子站在院子裏,震驚且無語。
書房內。
蕭絕已然換上幹淨的衣裳端坐上首,玄色紫霄煙雲金莽長衫間係著金玉帶。
他本就長得極好,換上常服之後平添三分俊雅、少了些許肅殺,端得是貴氣逼人。
影十七正看得出神,就聽蕭絕道:“府內中饋由翠芳掌事,你不必操勞。”
站在書桌旁的掌事姑姑翠芳朝著影十七恭敬行禮:“見過王妃娘娘。”
影十七的目光落在翠芳身上。
若她沒記錯,翠芳乃是靖王母妃淑妃身邊的一等宮女,一年前才被指派到王府掌內院事宜的。
懂的都懂,一般宮嬪派心腹入府,就是為了給兒子納妾的......偏偏蕭絕怪得很,一直未曾納翠芳入房。
自始至終,她都是個不上不下的內府管事。
真有意思。
影十七輕輕歪頭。
誰能想到,她這樣的身份,有一天居然會利用搜集到的情報,來扮演暗殺對象的王妃呢?
影十七衝翠芳略一頷首,客氣道:“臣妾初來乍到,若有不周怠慢之處,還望翠芳姑姑海涵。”
翠芳身子壓得更低:“王妃折煞奴婢了,實不敢當。有事王妃盡管吩咐便是。”
“如此,臣妾便托大,替杜若告個假。”
影十七莞爾,略顯嬌嗔地衝蕭絕道:“臣妾等一路從雲國趕來,舟車勞頓。如今大婚事畢,也當讓身邊人出府鬆快鬆快,感受一下我楚國京都的繁盛才是。”
主要是,跟靖王做了真夫妻得加錢這事兒,得盡快知會路通不是?
坐地起價不行,那就要豐厚的封口費!
蕭絕:“準了。”
杜若立刻叩首謝恩,心下又驚又怒。
驚的是十七看著粗鄙卑賤,卻心細如發,竟能猜到路通也跟來了楚國?
怒的是此女竟敢頂著公主的名頭擅自衝王爺撒起嬌來!
那可是公主的夫婿!
“還不退下?”影十七哪裏知道杜若跪在那裏左右腦互搏,淺笑道:“若遇上什麼有趣玩意兒,可別忘了給本宮帶些。”
杜若呐呐:“奴婢定不會忘。”
她隻得依言告退。
等屋內隻餘夫妻二人,蕭絕突然問道:“你可想出去轉轉?本王今日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