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夜,蕭絕直到亥末都未曾歸來。
期間,影十七自個兒去添了香。
屋內檀香冉冉,杜若不知何時睡去。
子初將至,影十七換上夜行衣、戴上獨屬於“影十七”的假麵,把中了檀香迷藥、睡得死沉的杜若搬到床上偽裝自己,便悄然溜出王府。
她在楚京專門置辦了一處隱秘的宅院,一來是為了藏身,二來是為了藏寶。
將新薅到的寶貝和三萬五千兩黃金票藏匿起來,影十七便潛回王府。
杜若還在床上睡得像死豬一樣沉。
她把杜若放回軟榻。
隨即將夜行衣和所用迷香殘留盡數倒進火盆內燒掉,細心地擦洗身子、塗抹香露......等清理完所有痕跡躺回床上,已到了醜時。
次日晨,影十七睜開眼,蕭絕便坐在桌邊喝茶,不知在那坐了多久。
“王爺來了,怎得不喚醒臣妾?”影十七掀開帳子,一旁的杜若極有眼色上前扶她下榻,開始更衣。
“那‘五蘊丹’難得,本王已提前許給了旁人。”
蕭絕單刀直入,但看向她的目光卻透著幾分審視:“你也知那‘五蘊丹’的效用?”
他想問的恐怕是,一個深宮公主,怎會知曉“五蘊丹”專解他的“五雷掌”之力的吧?
可影十七偏不想讓蕭絕的試探得逞。
“王爺所得賞賜,哪一樣不難得?”
影十七瑩眸嬌嗔,故作小女兒的姿態,耍性子的口吻十成十:“不過是許了東西,又這個理由、那個用處的不給,倒顯得王爺小氣。”
蕭絕氣笑了,大掌攥住了她後頸的軟肉,立時將人帶進了懷裏:“陰陽本王?!好大的膽子。”
杜若識趣地往後退,不再為主子梳頭。
她撇撇嘴,也不怕蕭絕,反手攬住了他的頸子,問道:“所以,那‘五蘊丹’是什麼效用?”
蕭絕聞言,眼底閃過一道暗芒,淡淡道:“延年益壽。”
“騙人,不說算了。”
她渾然不關心蕭絕敷衍的答案,反而打消了蕭絕的警惕。
嬌蠻又聰慧的公主殿下,不過是好奇沒聽過的物件,哪裏會深究究竟旁的?
“本王可許你一事,作為補償。”蕭絕心情略顯道。
她聞言,立刻激動坐起來:“當真?”
蕭絕:“當真。”
但若她得寸進尺,他也不會慣著。
影十七開懷起身,哪裏還有方才的鬱鬱,激動道:“聽聞雲國本月十五乃是花燈節,屆時所有百姓都會製作漂亮的花燈......王爺可願陪臣妾一觀?”
就這?
蕭絕挑眉,“可。”
“多謝王爺!”她激動地在蕭絕的臉上落下一吻,自然地重新坐在梳妝台前:“杜若,愣著作甚?盤發啊!”
“是,是......”
杜若能不愣住麼!
十七娘子方才那樣子,比公主還像公主;跟王爺間親昵又散發本能的舉止,比尋常夫妻還像夫妻!
蕭絕確實也愣了一下,但沒太久便理智回爐,端起一杯冷茶飲下。
待她收拾妥當,蕭絕又為她多簪了一支鳳釵添色,這才滿意地眯了眯眼。
“就算王爺為臣妾添妝,也是要陪臣妾去看花燈的!”她嬌嗔道。
蕭絕:“入宮總得打扮得隆重些。”
不知道的人,還當他苛待了和親公主。
“哎?”影十七立時起身:“您方才可沒說......”
蕭絕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淡淡道:“現在說也不遲。”
要入宮一事來得突然,影十七猜測,恐怕她不光得拜見聖上,還得去見一見蕭絕的母妃,淑妃娘娘。
路上,影十七略顯緊張地詢問起淑妃娘娘的喜好,頗有“醜媳婦兒見公婆”的緊張。
蕭絕心情愉悅地將她擁在懷裏,手掌捏了捏她的肩膀,小女人柔軟纖細的身段軟軟地依偎著他,那種全心信賴讓蕭絕的心脹脹的。
他淡淡道:“別委屈了自己就是。”
這話有點意思。
影十七推測,要麼蕭絕知道淑妃恐怕會因翠芳之事給她吃派頭,要麼......母子關係不睦。
此刻,她越發懊惱起為何組織對楚國皇室的個中秘辛一概不知。
這可不似組織一向嚴謹周密的作風。
她心中暗暗揣度的同時,楚國皇宮已經到了。
蕭絕瞥了一眼故作鎮定的人兒,淡淡道:“不必緊張,跟尋常一樣即可。”
她“嗯”了一聲,深吸一口氣,盡可能放緩呼吸。
廣袖之下遮擋了二人緊牽著的手,往內殿走去。
楚國皇帝年過四旬,看上去卻比殫精竭慮的雲國皇帝年輕許多。
他說了些官話,並未對影十七表現出明顯的喜惡,便命人給了賞賜。
影十七從善如流謝恩,便在女官的引領下,往淑妃娘娘的宮中去了。
杜若打從進入皇宮之後便提高十二分警惕,心中還暗暗記下了宮中路線。
淑妃娘娘所居雲台殿,距離楚帝書房不遠,走了一盞茶的功夫便到,可見淑妃母子確實頗受寵愛。
“多水靈的人兒啊,雲國當真是會養女兒。”淑妃娘娘說話輕聲細語,嘴上親近,但動作上對影十七卻未有絲毫親近之意。
“母妃謬讚了。兒媳從雲國而來,若有禮數不周之處,還望母妃海涵。”
影十七按照雲國禮數向淑妃敬茶,淑妃接了,賞賜給了,茶卻一口沒喝。
茶盞輕輕擱在桌上,淑妃微笑著道:“舒兒,母妃有一事相求。”
終於開始發難了。
“母妃貴為長輩,有事吩咐一聲便是了,怎堪‘求’字,豈非折煞兒媳?”
淑妃對她的謙順姿態十分滿意,繼續道:“翠芳是本宮身邊的老人了,在靖王府兩年,也算盡職。你初入楚國,身邊若有個得力的幫手,主持中饋也鬆快些不是?”
這叫什麼話?!
一旁的杜若眼神瞬間變得憤恨起來。
哪有當婆婆的和親第三日,就提出往新婚夫婦房裏塞侍妾的?
真真拎不清!
十七娘子可萬萬不能答應啊!
嗬,影十七怎會不知,淑妃娘娘壓根不是想給她找幫手。
分明是自己管不了兒子,讓她當那個勸服蕭絕把人給納了的討嫌鬼!
當她缺心眼不成!?
“此事......”
影十七瞥了一眼淑妃沒碰過一口的“新媳茶”,頓了頓才道:“恐怕兒媳做不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