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臣妾很不喜歡。”影十七倔強地重複了一遍。
蕭絕略有些震驚於她的執著,卻仍舊沒有意識到自己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臣妾與王爺是夫妻。可王爺卻在青天白日、如此輕慢,便、便......”
影十七說不出話來,且恰到好處地流下一滴眼淚。
蕭絕在腦子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已經率先動了:
他再一次為她拭淚。
“......本王知曉了。”蕭絕頓了頓,終於起身拂袖離去。
影十七目送蕭絕的背影,眼底再無絲毫淚意,略不甘地攥了攥毯子。
他知道了。
但僅此而已。
不愧是靖王。
杜若神色複雜地帶著侍女入內,伺候影十七梳洗。
浴房中,杜若一邊幫助她沐浴,一邊低聲道:“奴婢已將所言半數拿來。路總管說了,因此次所用金額巨大,調用需要花些日子。待月餘後,將會再為姑娘奉上另外半數。”
影十七懨懨點頭,興趣缺缺地模樣。
這讓杜若心裏也頗不是滋味。
同是女子,她怎會不明白十七娘子的酸楚?而且此番還算是為自家公主受過。
若十七娘子還與以往那般見錢眼開的架勢,倒還讓人心頭鬆快些。
杜若歎了口氣,再度開口安撫道:“娘子轉念想想,王爺能對您如此情熱,也有利於兩朝聯盟穩固、公主未來不是?”
影十七依舊淡淡:“嗯。”
兩朝聯盟於她有何幹?
公主的未來與她更無相關,不過是樁“一錘子買賣”。
收拾齊整,影十七便借口“累了”,回床上躺平。
那隔壁的軟榻,真是多看一眼都嫌煩。
杜若許是瞧出了她的心思,勒令人將軟榻換去隔壁的廂房了。
後院的“大動幹戈”自然沒能逃過蕭絕的眼線。
他當夜便沒回後院討嫌,想是也不太願見影十七的冷眼。
次日一早,翠芳和管家便候在了門口,身後還放著不少禮箱。
說是奉王爺的命,來給王妃送呈楚國皇室的禮單。
影十七沒想到蕭絕提及的東西來得這樣快,甚至省了她這個女主人親自謝恩。
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還覺得這樣挺好。
“十七娘子務必謹慎應對,那翠芳絕非善類。”杜若對翠芳的防範之心從未消退,且隨著這兩三日的接觸更甚。
一個由靖王殿下母妃早早塞進來的掌事宮女,任誰不得提防?
影十七瞥了杜若一眼,“杜若姑姑,把你這一臉妒婦相收一收。不知道的人還當王爺是你的座上賓。”
“娘子何必這般擠兌奴婢,”杜若無奈道:“那翠芳姑姑是宮中淑妃的眼線,未來是要分寵的......”
杜若也是想聯手鏟除自家公主未來的潛在威脅。
“夠了,”影十七瞥了杜若一眼,示意她閉嘴。
二人已然入內。
對比杜若的如臨大敵,影十七卻有些憊懶,瞥了二人一眼,便道:“翠芳姑姑倒是稀客。”
“王妃娘娘折煞奴婢了。”
翠芳長得不算多美,但卻秀雅耐看。且在王府掌事幾年,也算本分規矩。
——要是不夠本分規矩,那怕是早就爬上靖王殿下的床了。
杜若這廝見慣了雲國宮中的爾虞我詐,來到靖王府,頗有些施展不開技能似得,倒是盯上翠芳了。
別打量影十七不知道杜若心底的盤算。
她隻是想借自己的手,彈壓正主兒雲舒的潛在敵人罷了。
可影十七並不想做他們的刀。
“前幾日王爺忙碌,府中事雜,歸置宮禮便慢了些,還望王妃娘娘恕罪。”
翠芳姿態低,影十七也不好表現得過於強勢,頷首道:“無妨。王爺既然讓你執掌中饋,本王妃相信王爺的用人眼光。”
說著,她給了杜若一個眼神。
杜若將禮單呈上,影十七便象征性地瞧了瞧。
蕭絕貪歡,影十七覺得辛苦,皇帝老兒的賞賜就是多餘的補償,影十七可打算放過。
其中幾樣珍稀花草,她很喜歡。
最關鍵的是,她看到了禮單上的“五蘊丹”。
又一顆五蘊丹!!
就算現在暫時用不到,影十七也想囤著。
吃過了“五雷掌”的苦,影十七再也不想受這份罪了!
她搭配著“五蘊丹”隨手點了幾樣珠寶首飾、奇珍藥草,美名其曰要歸入私庫,實則便是告訴杜若,這些東西她要了。
杜若:“......”
這女子頗為貪財,當真成不了什麼大氣候!
氣氛漸好,誰知翠芳小心翼翼地又補了一句:“王妃所愛,皆可入庫。但‘五蘊丹’......王爺另有安排。”
影十七一聽這話便不樂意了。
“王爺不是說,禮物盡可挑選麼?”影十七皺眉道:“怎的本王妃挑中的,又給不得了。”
這算哪門子送禮?!
一想到昨天蕭絕那般狎玩自己,今日的補償又推三阻四,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嫁入王府三日,影十七不說和善禦下,也算是笑臉相迎,幾時這般掛臉過?
翠芳和管家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杜若心底暗暗叫絕。
十七娘子還說不願為公主出頭,實則在這危機四伏的靖王府,總得為站穩腳跟做些什麼的!
在這件事情上給翠芳點顏色瞧瞧,不是正好?!
她哪裏知道,影十七單純就是貪財!
“王妃息怒。奴婢也是遵循王爺之命......”
“大膽!”影十七冷喝一聲:“本宮與王爺夫妻一體,你膽敢拿王爺來壓本宮?”
影十七這句“本宮”,既是雲國公主,又是靖王妃。
翠芳有幾個腦袋夠擔待?!
她立時跪在地上,說什麼都是錯,一時間難以自辯。
“王妃息怒,原是奴才的疏漏,當挑選禮物前便將此事說與王妃聽。便是奴才將這條賤命留下,也不敢將主子爺囑咐要的‘五蘊丹’擅自給王妃留下啊!”
管家到底還是開口了。
他是王府的老人,也是蕭絕頗為敬重的長者。
這番話,已經是明著在保翠芳了。
蕭絕才是王府的男主人,蕭伯的命、也不是誰想留就能留下的。
影十七嗤笑一聲:“蕭伯倒也不必如此,左不過是個物件罷了。”
她懶得跟兩個下人鬥心眼,站起身來:“本宮乏了。”
翠芳跪在地上沒動。
“你還不走?”杜若沒好氣道:“這便是王府的規矩?仆從倒是比主子還拿喬!”
翠芳呐呐道:“王爺想讓娘娘接手府中中饋庶務。過幾日便是淑妃娘娘誕辰。這禮物如何選,隻怕得勞煩娘娘操持。”
影十七和杜若皆是一怔。
不過才三天的功夫,蕭絕又想讓她主持中饋了?
影十七:“他又改主意了?!”
翠芳:“是。”
事出反常必有妖,影十七不想上套。
“那便依循舊例便是。”
影十七沒說這中饋事務她接還是不接,仍舊憊懶道:“杜若,你隨翠芳姑姑走一趟,去本王妃的私庫嫁妝裏挑選幾樣,以示孝心。”
杜若一聽,瞬間瞪眼。
好大膽的十七!
不僅要貪墨皇宮給公主的賞賜,現在又要替公主充大方,將楚國的寶貝送出去了?!
可是不是從她十七的口袋裏掏錢呢!
杜若一通腹誹,但又不好當著外人的麵兒發作,隻得呐呐道:“奴婢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