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鳳淩夜耳朵微動,淩厲的視線落在沈新月身上,充滿審視。
這女人看似乖巧貌美,可外柔內剛,行事乖張,又頗為大膽狂妄。
方才口出狂言說能治他的腿,竟還立下軍令狀,現在深陷陸家泥潭,又要隱瞞身份......真讓人難以琢磨。
太後也很不解。
“為何?公布了官職,你好去查你父親的事,這不是你多年所願嗎?”
說著,她臉色微變,變了語氣。
“沈新月,你這個不爭氣的,該不會又想留著這恩典,為陸長川謀求前途吧?”
太後一臉慍色。
沈新月連忙解釋,“太後,您誤會了,這次回京,我已幡然醒悟,我求您暫時封鎖消息,其實是想離開陸家。”
宮裏的封賞和官職下來之後,陸家那些豺狼虎豹隻會死命咬著她不放,到時候,她離開的難度隻會提高。
太後精神一震,驚喜地握住沈新月的手。
“好孩子,你想明白了?哀家早說了陸長川不是良配,你才離開多久,他就娶了平妻,顯然和旁人早有私情!”
她已讓人打聽過,陸長川那平妻是陸家遠親,住在陸家已有了幾個月光景,現在甚至查出了身孕!
也就是說,沈新月前腳剛隨她離京,陸長川後腳就和那姓柳的搞在了一起!
這簡直是莫大的恥辱,她同為正妻,簡直感同身受!
沈新月頷首,愧疚道:“新月識人不清,辜負了太後的好意不說,還險些鑄成大錯,所幸現在回頭也為時不晚。”
太後讚歎地道:“當斷則斷,才有你母親當年的風範!”
想到崔阿寧,她神色有些悵然。
當年,她本是想撮合明帝和崔阿寧的。
隻是可惜,崔阿寧發現明帝並非良緣,表明自己不想入皇家,她才又做媒,讓崔阿安嫁給了大將軍沈震南。
沈新月神色狡黠,“還有一事,也望您成全。”
太後看著她,欣慰地道:“你能做出離開陸家的決定,哀家已經歡喜不已,無論你要什麼,哀家都幫你。”
沈新月再施加一禮。
“之前我重傷之際,曾求皇上和太後為陸長川賜官,也請您幫忙,讓皇上收回成命。”
鳳淩夜端坐在輪椅上,發出一聲輕嗤。
“愚蠢,用性命換來的恩典,卻處處想著男人。”
沈新月一噎,看向鳳淩夜。
她深吸了口氣,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王爺說的沒錯,我當時是很蠢。”
錯了就要承認,挨打就要立正。
見她如此坦蕩,鳳淩夜皺眉,重新打量了她一番。
他沒有再說什麼,隻道:“太後,兒臣府中還有事,先告退了。”
太後頷首,笑著吩咐:“去吧,等明天新月去給你治腿,你可一定要配合。”
鳳淩夜離開之後,太後立刻吩咐桂嬤嬤。
“桂嬤嬤,你去一趟禦書房,告訴皇上暫時不要公布旨意。”
“奴婢遵命。”
桂嬤嬤立刻出去了。
禦書房。
一身石青色暗花雲錦常服的年輕男子站在台階下,身姿挺拔,正在和明帝說話,正是三皇子鳳青晗。
“父皇,陸家多年來對皇室忠心耿耿,陸長川亦是努力上進,兒臣觀他有治國之才,隻是苦於沒有施展之地......”
明帝翻閱奏折的手頓了頓,冷哼。
“最近為他謀官的倒是不少。”
三皇子一愣,越發覺得此事已經十拿九穩。
為求穩妥,他還讓人脈上了奏折,舉薦陸長川。
看,是這些人發力了。
他笑道:“父皇,既然除了兒臣之外還有人看好他,不如您就試試此人?”
明帝頷首,“朕是有這個打算,正好吏部侍郎的位置還空著,先讓暫代此位,去曆練曆練吧。”
三皇子大喜,躬身行禮:“兒臣多謝父皇恩典,想來等消息傳出,陸家也必會對父皇感激涕零。”
門外傳來通稟聲,“皇上,桂嬤嬤求見。”
明帝臉色凝重了幾分,“讓她進來。”
三皇子立刻道:“太後那邊既然有事,兒臣就先告退了。”
走到門前,桂嬤嬤行禮:“奴婢見過三皇子。”
三皇子頷首:“嬤嬤,太後可安好?還請轉告太後,等她老人家休息幾日,我再去看他。”
桂嬤嬤笑著道:“奴婢記下了,太後知道您有此孝心,一定很高興。”
進了禦書房,桂嬤嬤行過禮。
“皇上,太後有兩件事讓奴婢轉告......”
明帝聽完,眉頭頓時緊皺。
“這是為何?當初她可是用性命為陸長川求官,怎麼又改變了主意?”
桂嬤嬤把內情仔細與明帝說了。
明帝聽完,臉色大為不悅。
“朕乃天子,金口玉言,方才又答應了老三給陸長川官職,豈能出爾反爾?”
桂嬤嬤輕笑。
“皇上,您乃千古名君,自然一言九鼎。隻是太後覺得,這陸長川實在卑劣,若是做了重要官職,指不定要怎樣禍害朝堂......”
——
沈新月拒絕了太後的賞賜,隻陪著她用了午膳。
出宮後,她沒有立刻回陸家,而是去了京華巷的煙霞閣。
煙霞閣是她母親的產業之一,後來交到她手中,她離開京城時托付給了趙春雪。
錢掌櫃見她過來,連忙請她去了樓上房間,一陣訴苦。
“姑娘,您可算是回來了......您不在的這段時間,侯夫人要走了這幾個月的盈利,還趕走了不少夥計,可把我們折騰的不輕......”
沈新月道:“無妨,給了她便給了,將來侯府用銀子的地方,可海了去了。”
陸家侵占她的這些銀子,將來她必然要讓陸家加倍吐出來!
錢掌櫃唉聲歎氣。
“姑娘,我看侯夫人是想霸占您的鋪子,如今裏裏外外可是增加了不少她的人呢。”
沈新月眉眼淩厲。
“你且安撫住他們就是,通知其他掌櫃的,隱忍不發,等不日之後,自叫他們灰溜溜地走開。”
錢掌櫃鬆了口氣,笑道:“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您放心,我一定辦妥。”
沈新月沒有多留,神色如常地回了侯府。
陸家正廳。
趙春雪,陸長川,柳意柔都在,幾人都是歡天喜地,就連平常不怎麼出現的老太君,都難得出來了。
沈新月進門見禮。
“新月見過祖母,母親。”
又笑著問,“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祖母怎麼舍得出來了?可是有什麼喜事?”
老太君淡淡地瞧了沈新月一眼,儀態威嚴。
“新月,你回來的正是時候,方才三皇子讓人傳來消息,說皇上已經答應給長川吏部侍郎的位置了。”
沈新月訝然,旋即賀喜。
“那可真是太好了,恭喜夫君,恭喜祖母,恭喜母親。”
趙春雪嫌棄地瞪了沈新月一眼,神色譏諷。
“這可都是意柔的功勞!沈新月,你也該多跟意柔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