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人往巷子裏跑了!”
“別說,生了孩子的女人就是不一樣,這屁股,這小腰,騷死了!扭起來真帶勁兒!”
“草,老子等不及了,一會兒抓到人先給老子爽爽......”
傍晚,大雨傾盆。
城東一條偏僻小巷裏卻不斷傳來男人們粗鄙低俗的話語。
有人好奇偷偷拉開一條門縫,就看到一慌慌張張的美婦人,身後追著七八個凶神惡煞的壯漢。
美婦人生得花容月貌,櫻唇瓊鼻,本是該被人嬌捧在掌心的模樣,此時卻麵色慘白,發髻淩亂。
雨水打濕的衣襟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女子豐腴窈窕的身段,胸前布料隨著她的動作輕扯開,大片雪白一晃而過,又被懷中繈褓遮的嚴嚴實實。
她淚眼婆娑,哭聲哀戚:“救命!求求你們,救救我跟女兒......”
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不知叫多少人軟了心腸。
追債人在身後威脅:“我看誰敢多管閑事?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她男人欠了錢,死前拿她抵債,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就是鬧到官府也無濟於事!”
聞言,一些蠢蠢欲動的心思也歇了。
薑芸娘更是滿目絕望。
她是穿越來的。
原身嫁給了一個賭鬼,生下的女兒歡歡才剛滿月,賭鬼相公便意外去世。
追債人上門,要她以身抵債,原身拚死不從,正要抱著孩子撞牆時,她穿過來了。
可她隻是個月嫂,哪裏會跟人打架?
薑芸娘嚇得魂飛魄散,可惜她這副身子實在沒用,才跑了幾步,雙腿便軟得跟麵條似的。
剛想尋個地方藏起來。
“哇——!”
尖銳的啼哭瞬間引起了那夥人的注意。
薑芸娘心頭一緊,下意識想要伸手捂住嬰兒的嘴,卻被燙了一下。
“她們在那邊!”
不行!不能讓他們抓到!
絕望與恐懼死死攫住薑芸娘,她再不敢停留,踉蹌著奔向巷外大路。
腳下的積水深一腳淺一腳,鞋襪都濕透了,懷中女兒卻漸漸沒了聲音,小小的身子軟趴趴靠在她懷裏。
薑芸娘一慌,低頭就見女兒小臉慘白如紙,嘴唇發紫,氣息微弱,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歡歡!”
絕望之際,不遠處忽然出現一隊車馬。
明黃色的燈籠在雨裏透著暖光,一輛奢華精致的馬車行至中間,車廂上雕刻著祥雲紋,兩邊還跟著幾個撐傘的仆役,一看就是大戶人家。
薑芸娘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踉蹌著撲過去,“貴人!求貴人救命!救救民婦的女兒!”
“她才剛滿月啊!求貴人發善心,民婦願一輩子當牛做馬報答貴人恩情!”
她一遍遍磕著頭,片刻不敢停。
馬車停在她跟前,陳嬤嬤剛要攆人,被一道蒼老威嚴的聲音叫住。
“慢著。”
轎簾掀開,裏麵坐著一位雍容華貴的老夫人。
“老太君,外頭風大,您仔細點身子。”陳嬤嬤勸道。
老太君身著寶藍色織金褙子,內襯月白綾裙,聞言擺擺手,腕間玉鐲跟著晃了晃,“無事。”
“你去瞧瞧那孩子。”
老嬤嬤會意,撐著傘下車。
一番檢查後,“老太君,孩子隻是受了寒,氣息弱,還有救。”
“那便帶回府上吧,先將孩子安置妥當。”
薑芸娘熱淚盈眶,抱著孩子再次跪下磕頭:“謝老太君大恩!謝老太君!”
仆役領著她去了後麵隨行的小轎。
幾乎是她們剛上轎,身後追著的那夥人也跟著跑了出來。
“人呢?”
“媽的!這臭娘們,等抓到看我怎麼收拾她!”
擦肩而過的間隙,薑芸娘重重鬆了口氣。
另一邊,陳嬤嬤壓低嗓音,“老太君何故管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人?”
“孤兒寡母的,瞧著可憐,就當是給明哥兒積福了。”
提起自己的寶貝孫兒,老太君臉上掛笑,卻仍帶著些愁容,“也不知明哥兒這幾日如何了,有沒有鬧騰。”
“您就放心吧,小少爺是個有福的。”
聞言,老太君卻隻淡淡歎了口氣。
確定那夥人走遠後,薑芸娘立馬脫了外衣,用還帶著體溫的裏衣將女兒身上的水擦拭幹淨。
等她穿好衣服,馬車也停了。
隔著門簾,一道結結巴巴的聲音響起,“薑,薑娘子,到了。”
薑芸娘抱著繈褓下了馬車,愣住了。
竟是世子府!
那位竟是世子府的老太君!
仆役漲紅著臉,偷偷去看身側的美婦。
腦海中仍回蕩著不久前的驚鴻一瞥。
車簾被風吹起一角,車廂內,美人身子低伏,肌膚如玉,一縷縷烏發黏著脖頸,殷紅唇瓣微敞,猶如邀請,讓人熱血澎湃。
他還從未見過這般好看的人,姿容比之一些京城世家小姐更盛!
府內大得嚇人,薑芸娘走得腿軟,這才被引至偏房。
下人備了幹淨衣裙與熱水,又取了薑湯來。
半個時辰後,世子府內院。
一進屋,暖烘烘的熱氣驅散了薑芸娘心中的寒意。
她跪伏在地上,額頭緊緊貼著地麵,“民婦謝老太君救命之恩!願當牛做馬,報答老太君恩情!”
老太君坐在梨花木的太師椅上,慈和道:“舉手之勞,府醫怎麼說?”
“回稟老太君,小女沒什麼大礙,喂過藥,睡一覺就好了。”
薑芸娘抹了把眼淚。
她真是要嚇死了!
前世,她雖然是業內金牌月嫂,喜歡孩子,奈何卻沒有一兒半女。
歡歡就是她這兩世唯一的孩子,她的命根子。
話音剛落,外麵慌慌張張跑進來一個小丫鬟,喘著氣道:“老太君,不好了!小少爺又吐奶了!”
老太君驚得茶盞都沒拿穩,“怎麼回事?府裏昨日不是剛選了七八位奶娘......”
“奴婢也不知道,奶娘們輪番去喂,小少爺連碰都不讓碰!喝了就吐,連李大夫都沒辦法!”
“那就再換一批奶娘,總不能讓明哥兒一直餓著!”
小丫鬟欲言又止。
小少爺金尊玉貴,當真是隨了大爺的性子,連吃奶都挑剔得不行,自出生起已經換了幾十個奶娘了。
如今人人皆知世子府小少爺難喂養,誰還敢來應這差事?
就在這時,薑芸娘忽地上前一步。
“老太君,讓民婦試試吧。”
“你?”
老太君蹙眉,威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探究。
薑芸娘知道老太君心有疑慮,實在是她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很難不讓人懷疑。
可她一個寡婦,身無分文,能去哪兒?
如今就算脫困,也是暫時的,那夥人說不定還在家裏蹲著,隻等她自投羅網。
要想活下去,她必須想辦法留在世子府,隻有世子府的庇護,才能保住她們母女!
“老太君的大恩民婦無以為報,若能哄得小少爺吃奶,也算盡些綿薄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