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語氣恭敬,姿態溫順,老太君終是對孫子的心疼占了上風,點頭,“也罷,死馬當活馬醫,你且跟過去試試吧!”
一群人浩浩蕩蕩往外走,不等進院,屋內嬰兒撕心裂肺的哭聲聽得人心裏一揪。
老太君被人攙扶著衝進裏間,一口一個“心肝兒”喊著。
薑芸娘跟在後麵,一進去就看到躺在雕花搖籃裏的嬰兒,身子不安分地扭動著,哭聲嘹亮,小臉卻憋得通紅,唇角還殘留著奶漬,顯然是剛吐完奶。
目光掃過屋內三個燃得正旺的暖爐,又上前摸了摸繈褓的錦緞料子,她心下了然。
陳嬤嬤急得滿頭汗,對旁邊幾個奶娘嗬斥:“說!是不是你們吃什麼不該吃的東西,奶水出了問題,才讓小少爺遭這罪的?!”
“奴婢不敢!”
幾個奶娘立馬跪倒一片,其中一個年輕些的小婦人撇撇嘴,很是委屈似的:“陳嬤嬤,這事兒跟我可沒有半點關係!小少爺昨兒個還喝我的奶了,誰知道今天是怎麼了。”
“對了,一定是她!我見她昨晚從廚房回來就偷偷摸摸的......”
被她點名的怯懦婦人驟然白了臉,抖若篩糠,“不,不是,我沒有!”
“那你在廚房偷偷摸摸幹什麼呢?!”
對上陳嬤嬤銳利的視線,婦人垂下頭,“我,我就是吃了點家裏醃的鹹菜......”
眼看氣氛越發凝重,薑芸娘連忙站出來。
“小少爺吐奶,不是因為奶娘吃錯了東西。”
“那你可知曉原因?”老太君眼睛一亮。
“近日多雨,小少爺是受不得寒,可屋裏爐火燒得太旺,繈褓又過厚,孩子悶得慌,呼吸不暢,自然哭鬧不止,連奶都吃不進。”
話落,薑芸娘便熄了其中一盞暖爐,又將繈褓輕輕解開一層,一手托住小公子的脖頸,小心翼翼將孩子抱起,另一隻手有節奏地拍打著孩子後背,動作輕柔熟練。
不過片刻,原本還哭鬧不止的小公子漸漸止住哭聲,隻嘴裏發出吧唧聲,動作急切,一個勁兒地往她懷裏鑽,顯然是餓狠了。
薑芸娘忙解開衣襟。
眾人隻見一片雪白肌膚,不等瞧仔細,就見他們那向來挑剔,鬧騰了一整天的小少爺,竟巴巴貼上去,乖乖含、住了。
一時間,滿屋寂靜,所有人大氣不敢喘一下,生怕影響到小少爺進食。
薑芸娘卻忽地察覺到一抹不善的目光,抬頭去看,卻什麼都沒瞧見。
喂完奶,穿好衣服,她將小公子豎抱,掌心虛扣成空心狀,從他後背下側輕輕向上拍。
“小少爺剛吃飽,你這是做什麼?”陳嬤嬤急聲。
“孩子吃奶時會吞進空氣,若不拍出嗝,易腹脹吐奶,夜裏也會哭鬧。”薑芸娘耐心解釋。
話音剛落,懷中的小公子便輕“嗝”了一聲,舒服地眯起眼睛。
有丫鬟忍不住喃喃:“難怪以前小少爺總吐奶,夜裏也睡不踏實。”
這下,眾人看她的眼神徹底變了。
老太君看著這幾日難得乖巧安穩的小孫子,又看薑芸娘,雖麵色蒼白憔悴,卻手腳麻利,眼神幹淨,就是這容貌太盛......
約摸過了一刻鐘,薑芸娘心懷忐忑在外間侯著。
老太君從裏麵出來,溫聲道:“你這般懂照料孩子,不知願不願意留在府中,專門伺候明哥兒?”
薑芸娘心中大喜,連忙跪下謝恩,“奴婢願意!”
老太君又問了她的家室,薑芸娘一五一十地說了。
聽她夫君早逝,老太君歎了口氣,“也是個苦命的,既如此,你那女兒也一並留下吧,月錢五兩,管吃管住。”
五兩月錢!
薑芸娘眼眶微熱,忙跪地磕了個頭,聲音帶著哽咽:“謝老太君恩典!若非老太君,奴婢與女兒怕是早已沒命。往後奴婢定當盡心竭力照料小公子,不敢有半分懈怠!”
老太君滿意點頭,吩咐管家帶她下去。
不多時,管家便將她帶到一處耳房。
房間不大,陳設簡陋。
管家說這裏還住著一位奶娘,與她年紀相仿。
薑芸娘正猜測是剛剛見過的哪一位,身後傳來一道冷哼。
“哼,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野路子,一身騷狐狸味,竟也敢來世子府當奶娘?!”
“這裏是世子府,不是你那窮鄉僻壤,那點上不了台麵的土方子,也就今天碰巧讓你撞上了,別真以為自己有多能耐了!”
看到小婦人那張寫滿嫉妒不甘的臉,薑芸娘終於明白那道惡意視線是哪兒來的了。
“不知我哪裏得罪了你?”
她神色如常,一張芙蓉麵嬌豔欲滴,伴隨著那嬌滴滴的嗓音。
當真是個不要臉的狐、媚子!
田翠萍牙都要咬爛了,忿忿:“別在這裝模作樣!”
憑什麼?明明小少爺從前都是喝她的奶!
而且她來府中一年,月銀才從三兩漲到五兩,憑什麼薑芸娘一來就是五兩月銀,甚至還帶了個拖油瓶!
“芸娘初來乍到,不懂規矩,若是哪裏做的不對,還望田娘子提點。”
“提點?”小婦人挑眉,忽地怪笑一聲,“好啊,那我就提點你幾句。”
“這屋子我住慣了,規矩得按我的來,東邊的炕是我的,你睡西邊,地上活計也歸你,每日晨起灑掃都得你幹,聽見了?”
她頤指氣使,語氣不屑,明擺著是故意為難。
薑芸娘抱緊懷中女兒,忍著氣應下:“芸娘都記著了。”
“那還不趕緊過來掃地?”
“......好。”
薑芸娘從未想過,這副身子竟會如此嬌弱。
隻是掃了會兒地,掌心便被掃帚硬梗磨得通紅,稍稍動一下便是火辣辣的疼。
一直到深夜,到了該去給小少爺喂奶的時間。
懷中女兒忽然睜開眼,攥著她胸前的衣襟不撒手。
薑芸娘心頭一緊,可也知道府中規矩森嚴。
沒辦法,剛滿月的孩子離不了人,她咬咬牙,將繈褓裹得更緊了些,小心翼翼將孩子放到小少爺門口的石墩上,小聲:“歡歡乖,娘很快回來。”
進了屋,抱小少爺時需得先淨手。
溫熱的水浸過掌心磨紅的傷處,帶著些許不適,她蹙眉忍著,這才將小少爺抱在懷裏,動作自然地解開衣襟。
屋內燭火跳躍,女人鬢發微垂,肩線柔和,渾身散發著一股母性的光輝。
本該是純潔神聖的畫麵,卻莫名讓人口幹舌燥,一股躁意油然而生。
“大爺?”
門口傳來丫鬟們畢恭畢敬的聲音,薑芸娘身子一僵,扭頭才見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道高大身影。
男子一身玄色錦袍,衣料上繡著暗紋,矜貴無比,一張麵若冠玉的臉格外引人注目。
周身氣息卻冷沉,壓得人不敢呼吸。
“大爺......”
薑芸娘怯怯喚著,一瞬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她,她還在喂奶,大爺是何時來的?
裴隙目光沉沉。
他本是過來看看兒子,不曾想,推門便見這小婦人褪去衣衫。
該轉身的,可目光卻像是黏在那人身上,絲毫移不開視線,眼睜睜看著幼子喝奶。
晃眼的皮膚雪白,比白瓷更細膩幾分。
裴隙甚至能嗅到空氣中若有似無的乳香,喉結滾動,竟也有些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