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裏,曾經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是她和霍琛的孩子。
現在那個孩子沒了,被她的父親為了另一個女人,親手殺死了。
孟時夏閉上眼,冰涼的液體滑落沒入枕頭裏,無聲無息。
護士的八卦聲斷斷續續飄進來,她聽著,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病房門口。
原來她和他的距離,不過一層之隔。
霍琛寸步不離地守著方洛玫,一日三餐親手喂,生怕她受半點委屈。
而她在醫院躺到現在,霍琛沒來看過一次,就連一條短信都沒有。
愛與不愛,一刀見骨。
這一局,她輸的徹徹底底,一敗塗地。
第七天,霍琛終於來看她了。
孟時夏看著他,卻覺得那張臉陌生得可怕。
“我讓阿姨燉了湯,你趁熱喝點。”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很低,“那天的事是我太衝動了,洛玫她隻是闌尾炎,是我太緊張了,對不起。”
她付出了那麼慘重的代價,換來的卻是輕飄飄的三個字。
霍琛握住她的手,神色愧疚,“我會補償你的,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調理方案,我都給你安排。”
“這件事責任全在我,你可以恨我,但別怪她。”
孟時夏忽然想笑。
她被灌了絕子藥,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做母親的權利。
而他來道歉,口口聲聲都是你別怪她。
“你忘了問我為什麼出現在她的包廂,忘了問我為什麼會有那藥,連我流了那麼多血都沒看見。”
“可你唯獨沒忘的,是替她求情。”
孟時夏垂下眼,聲音輕得像歎息。
他那麼心思縝密的人,卻忘了在她的視角裏,她不該知曉方洛玫的存在。
霍琛的表情僵了一秒,喉嚨裏滾過幾個含糊的音節。
孟時夏看著他的眼睛,看見裏麵的猶豫、閃躲、難以啟齒,忽然笑得淒涼。
“我們分手吧。”
霍琛先是愣住,而後急忙攥緊她的手。
“夏夏!”
“洛玫流落在外吃了很多苦,這是我造下的孽。我發過誓要護她周全,所以那天我才會那麼激動,是我不好,你別鬧脾氣了好不好?”
他總以為,哄一哄就能過去。
以前是,現在還是。
孟時夏扯了扯嘴角。
這算什麼?
不分手,當他見不得人的情人嗎?
霍琛自顧自地說下去,“明天出院我來接你,我們回家慢慢說。”
就在這時,孟時夏的手機上跳出一條未知號碼發來的信息。
“孟小姐,你輸了,希望你遵守約定。”
霍琛瞥過來,眉頭微微皺起,“什麼輸了?”
孟時夏淡淡回複,“跟人打了個賭,輸了。”
霍琛盯著她看了幾秒,那張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眼睛卻比從前更深了,深得讓人看不透底下藏著什麼。
但他以為,她說的輸了是指輸了錢。
“就這事?”
霍琛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孟時夏的手機隨即震動。
銀行到賬三百萬的提示跳了出來。
“錢輸了就輸了,這些你先拿著用。”
“這幾天我安排人送你出去玩玩,散散心。”
孟時夏垂下眼,“我身體不舒服不想去.”
但霍琛像是早就想好了,壓根沒把她的拒絕聽進去。
“梅川那邊溫泉不錯,適合休養,離這兒也不遠。”
“霍家在那邊有座別院,你過去住一段時間,把身體養好了再回來工作也不遲啊。”
孟時夏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七天前,他親手灌她絕子藥,現在又費勁心思安排她去療養。
他用錢、用安排、用自以為是的為她好來補償她,卻不是為了她。
至於她想要什麼,他從來不問,也從來不關心。
換作從前,她會鬧會哭,會質問他憑什麼替她做決定。
可現在她隻是點了點頭,輕聲說:“好。”
梅川清淨。
清淨了,她才好離開。
見她鬆口,霍琛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像在安撫一隻終於聽話的貓。
“那我明天來接你。”
他走後,孟時夏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