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這天我下班回來，發現她已經出院了。

我媽站在客廳中間，穿戴整齊，旁邊放著行李箱。

趙姨挽著她胳膊，倆人親得跟親姐妹似的。

“回來了？”我媽臉上帶著揚眉吐氣的笑，“我不在這住了。”

“養你這麼大，就養出個白眼狼。”她往前走兩步，指著我的鼻子，“我告訴你，我不指望你了。我找到賺錢的門路了，等我發財了，你別哭著求我！”

趙姨在旁邊幫腔：“就是，靠誰都不如靠自己，大女人什麼時候創業都不晚！我跟你說，這種女兒咱就當沒生過！”

我差點笑出聲來：“你能有什麼門路？”

媽媽卻更得意了，掏出手機，往我眼前一舉。

“看見沒？昨天投了一千，今天就提現一萬！人家趙姨閨女是大老板，帶人發財，投一返十！”

我看看手機，又看看媽媽那張興奮的臉。

“投一反十？”

“對！努努力還能翻倍！”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我算是看透了，讀那麼多書有屁用？這麼大年紀不結婚，沒人要。你看看人家趙姨閨女，多有本事！”

趙姨拍拍她肩膀：“妹子別急，回頭我給你介紹個富商，開啟人生第二春。你長得年輕，不像五十多的，肯定有人要。”

媽媽被哄得合不攏嘴。

“行了，”她拎起箱子，“我走了。以後你別來找我。”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往外走。

“媽。”

她回頭。

“再繼續下去，你會後悔的。”

她臉一沉：“放屁！你嫉妒是吧？”

趙姨拉著她：“別理她，咱走。”

兩個人進了電梯。

門關上之前，她還在笑。

搬走後，媽媽像變了個人。

朋友圈每天都被她刷屏。

昨天曬餘額：五十萬。

配文：跟對人，做對事，錢追著你跑。

前天曬酒會。

她穿著不合身的晚禮服，挽著一個老男人的胳膊，在水晶燈下，笑得滿臉褶子。

配文：幸福，什麼時候追求都不晚。

大前天曬禮物。

一堆明顯是批發來的廉價燕窩和蟲草，包裝盒金光閃閃。

配文：趙姐太客氣了，我說不要非要送，這姐妹能處！

每一條下麵，她都追評嘲諷我：有些人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不懂孝敬父母！眼界小的人就是這樣，每個月掙那點死工資，一輩子發不了大財！笑死人！

沒過兩天，居委會給我打來電話：“你媽今天帶人來看房了，說要急售，低於市場價二十萬也行。我問她賣完住哪，她說住別墅。這......你知情嗎？”

我說：“別管她，讓她賣。”

對麵愣住：“你不勸勸？那可是你家的老房子。”

“勸不動。”我說，“而且她想作死，我攔也攔不住。”

三天後，房子賣出去了。

媽媽給我發來語言，背景音嘈雜，像是在慶功宴上。

“死丫頭！錢到賬了！這次我投兩百萬，過兩天就是兩千萬！到時候我買別墅，雇保姆，你跪著求我我都不讓你進門！”

我沒回，拉黑了她。

表妹的電話打了過來。

“姐，你媽讓我轉告你，她後天要在五星級酒店辦晚宴，邀請了所有親戚，叫你必須來，她說要當眾打你的臉。”

“讓她放心，我一定去。”

表妹的語氣擔憂：“你真去嗎？不怕她鬧？”

我笑了：“不去怎麼看好戲呢？”

畢竟公安局那邊也準備收網了。

我不光要去，還要給她準備一份大驚喜。

她不是喜歡讓事教人嗎，那就讓她一輩子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