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個女人好可憐,做完眼部手術都一個禮拜了也沒人來看她照顧她。”
“今天拆紗布,不知道是不是又沒人來簽字......”
許槐夏躺在床上,聽著病房外兩個小護士低聲嘀咕。
她看著天花板,但眼前霧蒙蒙一片,什麼都看不到。
腦子裏全是這些天一個人在醫院裏磕磕碰碰吃的苦頭。
好在也都熬過來了。
許槐夏摸索出手機給養母打去電話。
嘟聲後,電話被接通。
“媽,我今天要拆紗布,你能來幫我簽個字嗎?”許槐夏問。
但電話對麵傳來許諾芙甜甜的聲音。
“姐,今天是我生日你忘了?我爸爸媽媽在幫我慶生呢。簽字這種小事,你隨便拉個路人幫下你就行。奧對了,你的生父生母也在,你要不問問他們願不願意去?”
我爸媽,你爸媽。
許諾芙故意區分,咬字加重。
為了能讓許槐夏清晰地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熱鬧的慶祝聲,她故意頓了頓。
兩對夫妻談論許諾芙時,那些憐愛的聲音清晰入耳,格外紮心。
“我幫你轉達下,你等等。”許諾芙對電話外喊道:“媽媽,姐姐問你能不能幫她去醫院簽字。”
“唉呀,小手術而已,槐夏自己能搞定的。倒是你這麼多年都沒能好好過生日......”
許槐夏聽得出來,這是她養母的聲音。
“是啊,槐夏向來獨立大家不必擔心她。”
這是養父的聲音。
“我們就是去了,她的眼睛也不見得馬上就會好。”
“就是就是......”
緊跟著應和的,是她親生父母。
許槐夏心裏涼了涼,臉上失望的神情又增幾分。
為了不來醫院,他們倒是挺能為自己找合理借口的。
“諾芙,都等你來切蛋糕呢。”
甚至,她聽見了未婚夫季明遠親切溫柔的聲音。
“來啦.......”
電話適時掛斷,隻剩嘟嘟的忙音聲。
忙著開會出差,無法陪她來醫院的季明遠,原來是在幫許諾芙慶生啊!
嗬......
養父母不疼,親生父母不愛,本以為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季明遠與他們是不一樣的。
沒想到,他跟其他人並沒什麼區別。
不等許槐夏生出什麼情緒來,護士在門口催促:“病人家屬來簽字了嗎?馬上要去拆紗布了。”
“不好意思啊,我能不能自己簽?”許槐夏坐起身,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問道。
“這......以後要是有糾紛怎麼處理?你又看不見,等下說自己不知道簽字內容。”護士抱怨著。
許槐夏說不出辯駁的話來,她知道是自己給人家找麻煩了。
“再給你五分鐘時間,不管怎麼樣,你趕緊找人來給你簽字吧。”
許槐夏擺弄著手機,通訊錄裏找不到能立即來幫她簽字的人。
她好麵子,也不願意讓朋友知道此刻的窘境。
還是再去求求醫生讓她自己簽字吧。
想到這,許槐夏慢慢下床,拄著盲杖慢慢穿過走廊往護士站走去。
憑借著感覺,她站在路口往裏喊:“方護士你在嗎?”
沒人回應她又問了句:“有人嗎?”
迎麵空蕩蕩的還帶著股冷風,氣息不太對。
有人走出來對她道:“小姐,這是電梯口,你找錯地方了。”
“......”許槐夏尷尬地想挖個地洞鑽下去。
又繞了好幾圈她還是沒能找到護士站,沒辦法她隻能靠著眼前的虛影攔住路過的行人:“那個,麻煩你能帶我到護士站嗎?我看不見路,實在找不到。”
她平視著前方,眼前隔著紗布,根本不知道自己攔下的是什麼人。
尹執剛從vip病區通道走來,定製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步伐沉穩。
骨相優越,柔和卻不失棱角。
深不見底的黑眸靜斂沉鬱。
他翻閱手裏的報告,粗略地掃過,指出幾點問題交代給身後的助理。
“醫護和病人之間的問題較多,吩咐下去必須改善。關於設備提升,申請提交上來後馬上落實。”
助理接過報告點頭:“尹總放心,我馬上去安排。”
直到此刻被身著病號服的女人攔住,詢問護士站的位置。
尹執微微皺眉,沒出聲響。
身後的助理心中大驚,讓眼睛不方便的病人找不到要去的地方,是醫院的一大疏漏。
本不該出現的問題,現在就這樣出現在尹執的麵前。
這家醫院的管理層屬實是要倒大黴了。
助理額頭冒出一層虛汗,忙對許槐夏道:“就在附近,我帶您過去。”
“謝謝。”許槐夏乖巧地跟在助理身後,沒跟幾步就跟丟了。
望著像無頭蒼蠅般幾乎亂撞的女人,尹執不禁想起美術館裏見過的許槐夏。
鮮活明媚,比她手中的畫作更為耀眼。
此刻素色的病號服襯得她臉色蒼白如紙,唇瓣沒有血色,握畫筆的手也輕輕蜷著。
脆弱得像一陣風就能吹碎。
這個女人闖進他視線的方式總是很特別。
前邊助理發現許槐夏丟了,趕緊回頭找,但一回頭他嚇得心跳差點驟停。
尹執朝他走來,身邊跟著那個女人。
詭異的是老板的手,牢牢握住女人的手腕。
他想起來了。
老板每年都會讓他去美術館和畫展買畫,那個新銳畫手好像就是這個紗布蒙著眼睛的女人。
助理趕緊靠邊站,給兩人留出過道的位置。
卻眼睜睜看著老板帶著女人越過護士站拐進一間醫用操作室。
助理:“......”
他貼著牆根不敢說話。
“這位先生你能不能先鬆開我?你可以拉著我的拐杖,或者你實在不想幫我的話請你離開。”
許槐夏能感受到這個拉著她的人,渾身帶著一股不悅的戾氣。
“你不是要找醫生嗎?我就是。”他道。
操作室裏消毒水的味道衝散了男人身上強烈的氣息,讓許槐夏緊繃的身子鬆懈了幾分。
“是您幫我拆紗布嗎?可是我還沒有找到人簽字......”
“簽好了。”
男人聲音偏冷,像低緩的冰泉,咬字清冽。
聲音有幾分耳熟,應該是主治醫生吧。
可醫生握病患的手,是不是不太合適?
許槐夏掙紮著把手拿出來,對麵的男人沒再堅持,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
尹執在操作室裏脫下西裝,換上幹淨的白大褂,將手消毒後戴上白手套。
指腹輕撚紗布邊緣,他動作輕緩。
溫沉的聲音落在許槐夏耳邊:“別睜太急,慢慢來。”
層層紗布輕緩褪下,許槐夏緩緩睜開閉合許久的眼睛。
視線裏不是清晰的光景,而是一片模糊的暖白色。
但能感受到窗外的光斑晃在眼前。
她可以感受到醫生的臉離得很近,看不清五官,但能隱約看到流暢的下頜線。
眉骨高高凸起,鼻梁挺翹,唇線緊抿。
似乎,不是好相處的人,難怪剛才拉她時用那麼大力氣。
“你適應下,我讓護士送你回去。”
“謝謝醫生。”許槐夏對著那道身影道。
尹執緩緩摘下醫用手套,丟進垃圾桶。
良久,他開口問道:“你未婚夫沒來陪你?”
許槐夏愣了一下。
醫生問患者這個問題,似乎有些逾越了。
她退後一步,刻意分開兩人的距離,聲音稍顯疏離:“我沒有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