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尹執微微挑眉,似乎對許槐夏這個回答十分滿意。
操作室裏,誰也沒有再說話,氣氛一度有幾分怪異。
“好了是嗎?那我先回病房了。”
許槐夏趕緊起身找盲杖,卻摸來摸去都沒能找到。
尹執脫下白大褂,換回自己的西裝:“不能總借助外物,你應該慢慢去適應。”
醫生的話應該沒有錯。
許槐夏點頭,扶著牆一點點挪出去。
走廊裏白熾燈的光有些刺眼。
她的視線還未完全清晰,隻能憑著觸感和聽覺試探著往前。
剛轉過拐角,腳下不知被什麼輕輕一絆,身體猛地向前傾去。
“啊......”
但沒有預想中摔倒地麵的疼痛感。
一隻有力的手臂穩穩攬住她的腰。
力道克製卻很堅定,將她整個人帶穩。
熟悉的氣息將許槐夏瞬間包裹。
好像是剛才那位醫生。
許槐夏心有餘悸地僵在原地。
回頭,模糊的視線裏隻能看見男人挺拔的輪廓。
“醫生你還沒走啊......”
他站在她身後,距離近得能聽見對方的呼吸。
尹執垂眸看著她微微發顫的睫毛,聲音很淡,卻帶著幾分溫柔:“嗯,順路。”
不等許槐夏說什麼,尹執自然收手,虛扶在她手肘邊。
沒有過分碰觸。
“走吧,我送你過去。”
“謝謝。”
兩人一路無言。
直到病房門口,他才停下腳步。
許槐夏轉身想道謝,那隻修長幹淨的手遞過來一個藥盒。
“按時用藥,恢複會更快。”尹執語氣依舊平淡,目光停留在許槐夏的眼睛上,停留一瞬,又迅速離開。
“有不舒服,隨時叫我。”
許槐夏握著那盒藥,稍稍用力。
指尖還殘留著方才短暫相處的溫度。
抬頭,隻看見那道不算清晰的背影緩緩離開,挺拔清雋。
她心裏生出幾絲被照顧到的感覺。
在父母和男友那裏缺失的,卻從這位陌生醫生這裏得到微弱的補償。
真是可悲又可笑。
許槐夏摸著門把手,想推門,卻聽到裏麵傳來季明遠的聲音。
他來了,他還帶來了她不喜歡的人。
“過著生日卻還想著跟我來看看你姐姐。諾芙真是人美心善。”
許諾芙聲音甜膩:“我也是擔心姐姐嘛。”
“我送你的禮物你看到了嗎?喜不喜歡?”季明遠溫柔地問道。
許諾芙俏生生回答:“我當然喜歡!嘉柏五十周年限量藝術畫箱這麼珍貴的禮物我很喜歡。可是明遠哥,這是姐姐也想要的,你怎麼送給我了呀?她會不會不高興?”
一隻近十萬的畫箱,價格還隻是其次,重要的是限量版根本搶不到。
許槐夏曾跟季明遠感慨過,什麼時候自己才能搶到這隻畫箱也算無憾。
季明遠當初承諾,等她拿到國際大賽金獎,他就會把畫箱親手送上,作為送給她的祝賀禮物。
可現在,他將她視為珍貴的禮物送給了從未拿過畫筆的許諾芙。
當初的諾言在此刻變得諷刺。
“傻丫頭,你姐姐哪裏會跟你計較。這畫箱倒也不算什麼,等過幾天新畫室裝修好了就送給你,你就能有地方畫畫了。”
“真的嗎?明遠哥你真好......”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才是一對。
但季明遠卻是許槐夏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原本下個月,他們就要訂婚。
但現在,許槐夏不想在這個泥沼裏繼續與他們糾纏。
住院這些天,許槐夏沒少給季明遠打電話。
但他要麼不接,接通了就說開會,或者推脫自己要應酬。
眼下看來他壓根不是在工作,而是在忙著討好許家的真千金!
許槐夏捏著門把手,失望漫上心頭。
她曾天真地以為季明遠會不一樣,但事實證明,他跟父母們一樣更偏向許諾芙。
三個月前,許槐夏的親生父母帶著許諾芙找上門。
從此,許槐夏從許家掌上明珠變成假千金。
自此,她變成了邊緣人物。
不論是在親生父母家,還是在養父母家,被疼愛的永遠隻有許諾芙。
所有人都覺得是自己替許諾芙享受了二十幾年的富貴生活,所以現在她必須事事謙讓許諾芙。
可這又不是她許槐夏造成的,不是她的錯。
幾個月的情緒積壓,此刻在季明遠對許諾芙的討好下,讓許槐夏不想再忍。
“啪啪啪。”
許槐夏推開房門,笑著鼓掌。
“你這麼想送她,給我五百萬馬上轉讓給你。畢竟這新畫室是我出資購買,我親自裝修布置的,問你要點錢不過分吧?”
像是為了在許諾芙麵前找回麵子,愣了幾秒的季明遠回過神解釋:“槐夏,諾芙算是你妹,送個畫室而已你提錢做什麼?”
“明遠哥,先別說畫室了。我們今天來找槐夏姐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嗎?”許諾芙輕輕扯了扯季明遠的衣袖:“我先去體檢中心,你們聊。”
病房裏,隻剩許槐夏和季明遠兩人。
“槐夏。”季明遠調整了下呼吸,聲音頗有幾分沉重:“我......我......”
“你想說,你要跟許諾芙訂婚對嗎?”許槐夏說出季明遠說不出口的話。
從他一次次拒絕來醫院,從養母有意無意提起要相親開始,許槐夏便已經猜到他的想法。
季明遠上前握住她的手:“你別難過,雖然我跟許諾芙訂婚,但也隻是先訂婚。我愛的還是你,你等等我,我一定會回來娶你好嗎?”
許槐夏心中像是壓著塊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喘不過氣,臉上卻一點表情都懶得擺。
當著季明遠的麵,許槐夏撥通了養母的電話,點開擴音。
“媽,三天後的相親,我去。”
“槐夏,你能想明白那最好。我馬上給你安排,對方的條件絕對不會差......”
季明遠一把奪過許槐夏的手機,匆忙掛斷。
他用力捏著許槐夏的肩膀搖晃:“你答應去相親?你瘋了?相親結婚的人,幾個能有好結果?”
“人不可以這麼雙標的,你能附鳳我不能攀龍嗎?”許槐夏一點點掙脫開季明遠的手,冷冷道:“我雖然已經不是蘇敏合的親生女兒,但她一定會為了補償給我找頂尖的男人來相親。”
比你好的男人,我為什麼要拒絕呢?”
“可是,對方沒有我這麼愛你啊。槐夏,我們認識這麼久,是有感情的。”季明遠似乎無法平靜,他激動地揮舞著雙臂:“我這麼做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啊。”
“你已經不是許家的女兒了,未來許家的一切都隻會是許諾芙的。你親生父母也不愛你,也沒有那個條件,往後你的日子也不會好過了。”
“槐夏,我跟許諾芙訂完婚就能得到許家的支持。到時候,我們就能重新在一起。雖然你不能做我名義上的老婆,但是我的心完全是給你的......”
“啪!”
許槐夏一個巴掌甩在季明遠的臉上,力道大得幾乎將他甩到一側。
“別拿那點破爛來惡心我,想拿我當小三養?你配嗎?”
那點可笑的心意,就是丟在地上用腳碾,她都嫌臟。
季明遠捂著臉,聲音裏帶著拔高的怒意:“你知道跟你相親的是什麼人嗎?花花公子池甚,你就算嫁過去也絕不會有好日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