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文儒早就被打怕了,嚇得渾身篩糠,結結巴巴道:“沒......沒藏......真沒藏,前些年家裏生意不好,周轉不開,實在沒辦法......就......就都賣掉了......”
“賣掉了?”宋知意心頭猛地一涼,那些很可能就是外祖父特意叮囑過的“宮裏老物件”,是她尋找線索的關鍵,難道......自己重生回來,還是晚了一步?東西已經被賣掉了?
然而,陸霆驍卻眯起了眼睛,冷嗤一聲:“不老實。”
話音未落,周烈已經會意,大手左右開弓,“啪啪啪啪”連著幾個大嘴巴子狠狠抽在宋文儒臉上,鮮血混合著牙齒吐了出來。
“啊!別打了!別打了!我說的是真的!真的賣了!賣了!”宋文儒捂著臉哭嚎。
陸霆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日子不好過急著變現,不賣最容易脫手的金條大洋,反而去倒騰那些難以出手的瓷器和孤本?宋老爺,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宋知意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陸霆驍,眼中閃過一抹恍然和欽佩。
對啊!亂世之中,黃金才是硬通貨。宋家若真到了需要變賣祖產度日的地步,首選肯定是金條,怎麼會先去賣那些需要買主很識貨的瓷器和古籍?
自己剛才隻顧著著急,竟忽略了這麼簡單的邏輯。陸霆驍他好敏銳的洞察力,看來自己比起這些在權力場上摸爬滾打的人,還是太嫩了。
宋文儒被陸霆驍一語道破關鍵,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神閃爍還想狡辯。
周烈已經不耐煩了,他可是清楚五爺的脾氣,沒時間跟這老東西磨嘰。他一把揪住宋文儒的衣領,又是幾記重拳砸在他腹部,然後反手掐住他的脖子,將他腦袋按在地上摩擦,惡狠狠地問:“最後一次機會,東西到底在哪兒?再不說,老子現在就送你下去見閻王!”
宋文儒被揍得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他再也不敢隱瞞,“別打了!我說!我說......那些瓷器孤本,被一個從北平來的大商人看中了,他......他出價很高......但要求保密,東西......東西已經不在宋家了,被他拿到‘威隆拍賣行’去了!說是......說是下個月十五,在拍賣行公開拍賣!”
宋知意懸著的心一沉,隨即又燃起一絲希望。東西沒丟,隻是被拿去拍賣了。雖然更加麻煩,但至少還有機會拿回來。
陸霆驍聽到“威隆”兩個字,眼中寒光一閃。“很好。宋老爺既然這麼喜歡賣東西,那從今天起,宋家在江南和滬上的所有產業、房產、地契......就由我陸某人,幫你好好處理掉,如何?”
宋文儒聞言,如遭雷擊,“不......五爺!不能啊!那是宋家幾代人的基業啊!求求您......”
“基業?”陸霆驍打斷他,“用傅夫人的嫁妝撐起來的基業?”
他不再看麵如死灰的宋文儒,攬住剛才掙脫了一點的宋知意,語氣恢複了麵對她時才有的那一絲溫度,“聽到了?下個月十五,威隆拍賣行。”
他低頭,看著懷裏女孩亮起來的眼眸,低聲道:“你喜歡的東西,我會一樣不少的幫你拿回來。”
“至於宋家......”他的聲音冷了下去,“從今天起,上海灘,沒有宋公館了。”
宋文儒癱在地上,眼前發黑,陸霆驍那句“上海灘,沒有宋公館了”如同最後的喪鐘,在他腦海裏嗡嗡回蕩。
他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他真的不明白,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隻是想帶著全家在上海灘站穩腳跟,過上人上人的日子。攀附陸家這門親事有什麼錯?知音能嫁給陸家少爺,那是她的福氣。至於知意,一個沒了娘又性子孤拐的女兒,讓她讓著點姐姐,將來找個差不多的人家嫁了,不也是為她好。
傅佩容的嫁妝,他是用了些,可那些東西放著也是放著,宋家要發展要應酬,不用這些,用什麼?他自問對兩個女兒雖有些偏頗,但也沒短了知意的吃穿,至於那些克扣和冷待,在他眼裏根本不算事。
怎麼一天之間,就天翻地覆,要徹底在上海灘除名了呢?
他怎麼就得罪了陸霆驍這個煞神了呢!可......可他不是已經認了知意嗎,知意不也是宋家的女兒嗎?
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宋文儒盯住宋知意,用盡最後的力氣喊道:“知意!知意!我的女兒!你不能......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宋家完蛋啊。你救救宋家。救救父親。你身上流著宋家的血。你是宋家的人啊。打斷骨頭連著筋,我們是一家人,你不能這麼狠心!”
他的聲音充滿了絕望的哀求,試圖用血脈親情來綁架宋知意。
“宋家的人?”宋知意輕輕重複,“從你默許柳豔紅踏進宋家大門,扶她為正室,讓她的女兒頂替我的身份時,從你看著我吃冷飯餿食,受下人白眼,卻隻說我嬌氣不懂事時,從你任由她們拿走我母親一件件遺物,戴在她們身上,而我去討要,你卻打我一巴掌,罰我跪在院子裏時......”
她每說一句,宋文儒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但凡,哪怕有一次,在我被欺淩時,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哪怕有一次,在我餓得偷偷去廚房找吃食時,問一句知意是不是沒吃飽,哪怕有一次,在她們明目張膽奪走母親的東西時,你嗬斥一句那是佩容留給知意的,不許動......”
宋知意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沒有什麼起伏,卻像最鋒利的刀子,一下下劈在宋文儒的心上,也劈在周圍每一個豎起耳朵聽的人心上。
“柳豔紅和宋知音,又怎麼敢那麼肆無忌憚地欺辱我?”
她的目光看過柳豔紅母女後,又落在宋文儒慘白如鬼的臉上,“你們享受著用我母親嫁妝換來的錦衣玉食,揮霍著外祖父的餘蔭人脈,卻把他的親外孫女,我母親留下的唯一骨血,當成可以隨意踐踏欺辱,甚至想要除之而後快的絆腳石。”
“你們不是我的家人。”
“你們是一群,吸著我母親的血,還想啃光我的骨頭,讓我死不瞑目的畜生。”
最後兩個字,砸得宋文儒徹底癱軟下去,連哀嚎的力氣都沒有了,隻剩下絕望空洞的眼神。
宋知意說完,不再看他。
她轉過身,輕輕拽了拽陸霆驍的胳膊,這個帶著依賴的小動作,讓陸霆驍冰冷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他低頭,專注地看著她,等待她開口。
宋知意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前世今生所有與“宋”字有關的汙濁空氣都吐出去,“我要登報。”
陸霆驍挑眉:“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