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拳場的駐場醫生走進來,給我換藥。
動作很粗魯,但眼神裏卻帶著幾分真實的同情。
“你這手......廢得可惜了。”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見慣了地下拳場的生死。
我笑了笑,沒說話。
可惜嗎?
曾經我也以為這雙手很金貴。
我彈得一手好鋼琴,畫得一手好油畫。
陸景恒失眠,我能用這雙手為他按揉整整一晚上的穴位。
他胃口挑剔,我能用這雙手為他洗手作羹湯,熬出最清澈的高湯。
我把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甚至能替他處理陸氏集團的機密文件。
我像個卑微的信徒,虔誠地供奉著我的神明。
直到六個月前,我去邊境為他尋找一味調理胃病的罕見藥材。
回來的路上,被一夥雇傭兵直接劫走了。
那不是意外。
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綁架。
對方是陸景恒生意上的死對頭,他們要的不是錢。
他們要的是陸氏在東南亞的航運線。
他們讓我給陸景恒發視頻求救。
我發了。
第一條視頻,石沉大海。
第二條視頻,顯示已讀未回。
直到第十天,他們失去了耐心。
當著鏡頭的麵,剁下了我的左手小指。
我疼得滿地打滾,渾身是血地對著鏡頭哭喊。
“景恒,救我!求求你......”
視頻發送成功。
五分鐘後,聊天界麵彈出一句冰冷的回複。
“適可而止。”
緊接著,一個紅色的感歎號刺痛了我的眼睛。
他把我拉黑了。
綁匪的哄笑聲在水牢裏回蕩,像一把把尖刀將我淩遲。
後來,我被扔在發臭的泥水裏,發了三天三夜的高燒。
在瀕死的邊緣,我從綁匪的手機裏看到了國內的新聞。
財經頭條,陸氏集團總裁陸景恒豪擲五千萬,在巴黎拍下一條名為“人魚之淚”的粉鑽項鏈。
贈予名媛沈婉。
新聞裏的他,親手為沈婉戴上項鏈,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
沈婉,他的白月光,是他放在心尖上,不容任何人觸碰的逆鱗。
那一刻,我忽然就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不是他看不到我的斷指。
是我的斷指,在他的世界裏,微不足道。
我的生死,比不上他白月光的一顰一笑。
於是,我放棄了求救。
我用泥潭裏摸到的一塊生鏽鐵片,花了整整兩個月,磨斷了腳上的鐵鏈。
在一個暴雨夜,我殺了看守,逃了出去。
身後的子彈擦著我的頭皮飛過。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
等我再次回到京城,已經是三個月後。
我沒有去陸家,也沒有聯係任何人。
我看著手機裏,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靜靜地點了刪除。
從今往後,陸景恒於我,隻是一個陌生人。
一個......即將成為仇人的陌生人。
第二天一早,我的休息室變得異常“熱鬧”。
陳特助去而複返。
這次,他身後不僅跟著保鏢,還跟著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人。
陸家的私人醫生,張伯。
張伯年過六十,是看著陸景恒長大的,在陸家地位超然。
他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保溫桶,看著我的眼神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