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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七周年紀念日,沈培川為我戴項鏈時,突然漫不經心地開口。

“這條海藍寶,白秘書戴起來挺好看的。”

他隨意撥弄著藍寶石吊墜,

“小姑娘脖子白,沒頸紋,鎖骨線條也幹淨,撐得住這個色。”

“為我定製的項鏈,你讓別的女人來戴?!”我心裏升起極度的不適感。

“小姑娘撒起嬌來怪惹人疼的,就讓她戴了。”

貼著肌膚的寶石還留著溫熱的體溫,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什麼意思?”

他目光輕飄飄落在我的脖頸。

“沒什麼意思,就是突然覺得,年輕女孩戴這條海藍寶是比你水靈些。”

“你要是介意別人戴過的項鏈,可以不戴。”

他頓了頓。

“別人睡過的男人,也可以不要。”

“我都隨你。”

我愣在原地。

頸間價值連城的寶石,忽然像索命的白綾一樣讓我喘不過氣。

......

1

我暴虐地扯下脖子上那條讓我窒息的絞索,

顧不上它的價值連城,一把砸向那個一臉無所謂的人。

“沈培川,你說清楚。”

他抬眼看我。

那個眼神我太熟了,十五年來每次吵架他都是這副德行,

不耐煩,但又懶得發火,像在應付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我腦子裏很亂,

但有一根線突然被扯了出來,上個月,下暴雪。

我給他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背景音很安靜,他說在辦公室加班。

我擔心他的胃病,煮了粥給他送過去。

雪太大,路麵結了冰,車在三環上打了個滑,側翻撞上了隔離帶。

我被救出來時滿臉是血,肋骨裂了兩根,在急診室躺了一整夜。

給他打了九個電話,一個沒接。

第二天早上他來醫院,頭發是濕的,襯衫換過了,身上有股陌生的香水味。

我問他昨晚去哪了,他說手機沒電,在公司沙發上睡了一宿。

我信了。

現在我知道了,什麼加班,什麼手機沒電。

“上個月那場雪,”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又輕又遠,

“你不是在加班?”

他從西裝內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煙霧散開,他隔著那層灰白色的霧看我。

“白靈說想看雪,就帶她去西山了。”

西山有一個全國出名的溫泉酒店,是沈培川的產業,還是當年我跟他一起選的址。

我差點死在去給他送飯的路上,他在陪別的女人賞雪,還是在溫泉酒店!

心臟像要被撕裂開,痛得我無法呼吸。

他吐出一口煙,

“佳怡,我跟你說句實話。”

“你眼角有細紋了,法令紋也深了,笑起來——”

他歪了下頭,像在打量一件過季的衣服,“顯老。”

“我看著你的臉,有時候會,怎麼說呢......”

他彈了彈煙灰。

“沒胃口。”

那根煙燒得很慢。

我看著紅色的火星一點點往他手指的方向蔓延,

“我們在一起多少年了?七年了。”

我終於開口,嗓子發緊。

“你白手起家那會兒住地下室,冬天管道凍裂,屋裏積了半尺水。是我大半夜蹲在地上拿盆往外舀。”

“你第一次談客戶被人灌酒灌到胃出血,是我在醫院走廊上坐了三天。你......”

“行了。”他打斷我,“翻舊賬沒意思。”

“沒意思?”

“男人嘛。”他把煙叼在嘴裏,雙手抱臂,

“事業做起來了,想享受享受,很正常。”

他手機響了。

沈培川看了一眼屏幕,在我麵前接了起來。

“嗯......沒吃呢,在外麵應酬。”

聲音放得很低很柔,是我這幾年從沒聽過的溫度。

“別鬧,回去給你帶芝士蛋糕。草莓味的,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我抓起桌上的紅酒杯朝他砸過去。

杯子擦過他右邊太陽穴,在身後的牆上炸開,酒液和碎玻璃渣濺了一地。

“滾出去。”

我喘得厲害,聲音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沈培川,你給我滾出去。”

他沒躲也沒叫,站起來,用拇指抹了一下額頭上被玻璃碎片擦出的血,

看了看指尖上的紅色。

表情沒什麼變化。

“要分就分。”

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理了理領口,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房子留給你。車也留給你。手裏的股份,讓律師談。”

“我今晚不回來了。”

門摔上的聲音很響。

窗外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沈培川的邁巴赫駛出車道,尾燈消失在雪夜裏。

我知道他去哪。

他去找那個沒有頸紋的、二十三歲的、撒嬌來惹人疼的白靈了。

海藍寶石躺在地板上,

像一隻冷冰冰的眼睛,盯著這場七年婚姻的屍體。

2

我拖著身體走到浴室,

鏡子裏的人臉色發白,年輕的臉龐看不出有三十多歲。

我的手撫摸著鏡子裏女人的脖子,那裏有一條淺淺的紋路,

我盯著看了很久,一拳砸上去。

鏡麵碎了,手背滲出血。

疼,但沒有心裏疼。

十五年前孤兒院的畫麵一幀幀往外冒。

院長的兒子拿皮帶抽我,沈培川撲上來用後背替我擋。

他被打得趴在地上,回頭衝我笑,說以後誰也別想欺負你。

那時候他的眼睛是亮的。

我翻出安眠藥胡亂吞了幾顆,勉強睡過去。

再醒來是被手機震醒的,屏幕上全是推送,

“沈氏集團總裁深夜攜神秘女子遊艇派對”“疑似新歡曝光”

照片拍得很清楚,白靈挽著他的胳膊,笑得張揚。

手機響了,沈培川。

我接起來,嗓子啞得不像話。

他沒問我怎麼樣,開口第一句是:“熱搜你看到了?去處理一下。”

我沒說話。

他不耐煩地補了一句:“讓公關部撤稿,我懶得管這些。”

說完直接掛了,我攥著手機坐了很久。

想起五年前有個狗仔偷拍我,沈培川開車堵到媒體公司樓下,當眾扇了那個記者兩巴掌。

那天回來他摟著我說,誰敢動你一根頭發,我讓他在這個圈子裏消失。

現在他讓我去替他和別的女人擦屁股。

我開車回了別墅。

門沒鎖,玄關的鞋櫃旁邊多了一雙紅底高跟鞋,不是我的尺碼。

客廳沙發上散著一件蕾絲內衣,茶幾上口紅印的杯子還沒收。

空氣裏殘留著一股甜膩的香水味。

我站在客廳中間,像個闖入別人家的外人。

主臥的門虛掩著,我推開。

白靈靠在床頭,穿著我的真絲睡衣,翹著腿刷手機。

看見我進來,她連坐都沒坐起來。

“喲,沈太太來了。”

她上下掃了我一眼,歪了歪頭。

“確實老了,怪不得沈總沒興致。”

我的指甲紮進掌心裏。

浴室的門開了,沈培川圍著浴巾走出來,頭發還滴著水。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談不上意外,更談不上愧疚。

“你怎麼回來了?”

我盯著他:“這是我的房子,我的床,我的睡衣。我倒想問她怎麼在這。”

他拿毛巾擦了擦頭發,語氣跟交代工作一樣平淡。

“你先出去,別掃興。”

白靈在旁邊笑了一聲,伸手拽住他的胳膊,聲音又軟又嗲。

“沈總,你答應我一件事嘛。”

“說。”

“以後別碰她了好不好?我不喜歡你碰別的女人,尤其是......”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臉上,“老女人。”

沈培川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了點笑。

“行。”

一個字,輕飄飄的。

像一把刀,將我的心臟捅出個窟窿。

我渾身都在抖,那種恨極了又找不到出口的顫栗,

我往前走了一步,指著床上的女人。

“沈培川,我告訴你,我是不會離婚的。”

他回過頭。

“隻要我活著一天,她就隻能是個小三!”

沈培川看了我幾秒,嘲諷地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氣。

然後他走過來,把門關上了。

鎖舌扣進去的聲音很輕,像我心裏斷掉的弦。

門裏麵傳來白靈的笑聲,黏糊糊的,故意放大了音量。

我站在門外,手心全是血,指甲掐破了皮,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走廊的燈是我當年親手挑的,

牆上掛的婚紗照是我們在馬爾代夫拍的,

地毯是我從土耳其背回來的。

這個家裏每一樣東西都是我的。

但這個家,已經不是我的了。

3

第二天,我以聯合創始人的身份刷開了公司大門。

從前台到總裁辦,一路上沒人敢攔我。

我調出白靈所在部門的全部項目,一個電話打給合作方,停掉了她手裏所有在談的單子。

我砸了白靈的辦公室將她的東西一股腦扔進垃圾桶,

並且叫來那些最愛報道豪門八卦的記者,曝光白靈之三當三的行為,

將她在行業裏封殺。

我以為這樣就能夠讓沈培川回頭看我一眼,就能報複那個女人。

可沈培川一個電話都沒有,好像一點也不關心我對白靈的打擊報複。

三天後我出差回來,

在我以為我要成功地將白靈趕走的時候,我辦公室的門鎖被換了,

私人物品被裝進紙箱,扔在走廊盡頭的雜物間裏。

眾人看我的眼神裏充滿憐憫。

沈培川辦公室的門開著,他坐在椅子上,麵前擺著一份股權收購協議。

“簽了。”

他連眼皮都沒抬。

“沈培川,你瘋了?這公司有我一半——”

“你動了我的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煙霧裏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白靈的獨立工作室在三天前就注冊好了,啟動資金從你名下的分紅賬戶裏劃走。”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沈培川,

原來我以為的報複,不過是自取其辱。

我像一個瘋婆子一樣,被兩個保安一左一右架出了大廈。

玻璃門推開的瞬間,閃光燈劈頭蓋臉砸過來。

記者堵在門口,話筒懟到我嘴邊。

“薛總,請問您是被沈氏踢出董事會了嗎?”

“聽說沈總的新歡已經住進了你們的婚房——”

我狼狽地用手擋住臉,鞋跟崴斷,摔在台階上。

沒有人伸手扶我,他們臉上盡是八卦的興奮神色。

晚上,白靈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巴黎時裝周的邀請函上寫著“沈太太”三個字。

我盯著照片放大,看見沈培川的脖子上掛著一根紅繩。

那根紅繩我認得。

十五年前我在夜市擺了三個月地攤,攢了兩百塊錢,在廟裏求的。

他當時接過去係在脖子上,說這輩子不摘。

照片往右滑一張,紅繩已經不在他脖子上了。

係在白靈的腳腕上,搭配一雙限量款的高跟鞋。

我撥了他的電話。

響了六聲才接。

“那條紅繩......還給我。”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求你了,別的我都不要了,把紅繩還給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不值錢的東西,白靈覺得好玩我就給她了。”

他說完掛了電話。

忙音一聲一聲鑿進耳朵裏。

我低頭看見茶幾上的水果刀。

刀刃很鈍,割下去的時候比想象中更疼。

血順著手腕淌下來,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聲音很輕。

視線開始模糊的時候,我想起他25歲那年跪在教堂門口,攥著我的手說的那句話。

“這輩子隻有喪偶,沒有離婚。”

意識消散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他說到做到了。

4

睜開眼,天花板白得刺眼,手腕上纏著紗布,疼得發麻。

病房裏隻有心電監護儀一聲一聲地響。

沈培川來了,他推門進來的時候,連外套都沒脫,站在床尾不耐煩滴看了我一眼,

“薛佳怡,你能不能別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

“成天上媒體頭條你很得意嗎?”

“真想死就找個沒人的地方,現在這副樣子,隻會讓我更惡心。”

我看著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淚早就流幹了。

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白靈提著一籃水果,踩著高跟鞋走進來,姿態像一個打了勝仗的女王。

“薛姐,身體好點了嗎?”

“滾出去!”

她無視我的憤怒,笑盈盈地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

“薛姐不要這麼拒人於千裏之外千裏之外嘛,我也是擔心你的身體。”

白靈彎下腰湊到我的耳邊,像一隻吐著信子的毒蛇。

她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我能聽見。

“你去年流掉的那個孩子,你真以為是意外?”

我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被單,盯著她。

“你什麼意思?!”

那個孩子。

去年冬天,沈培川說有一筆投資需要我出麵談一下,他在另一場酒局上來不了。

我大雪天跑去陪客戶吃飯,對方不停勸酒,我不敢不喝,一杯接一杯,喝到胃裏翻江倒海,好歹是把合同簽了。

淩晨三點我倒在洗手間,裙子被血浸透了。

我打了120,到了醫院醫生告訴我孩子沒了,我才知道我懷孕了。

沈培川第二天才來醫院,當著我的麵扇了自己兩巴掌,說他對不起我。

我還安慰他別想太多,是我自己太粗心了。

白靈嘴角彎了一下直起身,欣賞著我的表情。

“那筆投資,其實沈總早就談好了。那天晚上他跟我在酒店,怕你打電話來煩,才讓客戶多灌你幾杯。”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我轉頭看沈培川。

他沒有否認。

他隻是別過了臉,下頜繃緊,像被人踩到了不想暴露的痛腳。

“我確實不知道你懷孕了。”他走過來,抓住我的手,語氣像在處理一樁公事,

“不過既然已經沒了,再扯就沒意思了。”

我的孩子死了,他說沒意思。

我甩開他的手。

用了這輩子最大的力氣。

輸液管被撤掉,針眼冒出血珠,我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沒意思?”

“沈培川,那也是你的孩子,他用生命來為你的自私和無恥買了單,你竟然說沒意思!”

床頭櫃上那杯熱水,我抄起來就砸了過去。

水杯直直地砸在他的額頭,滾燙的水潑了他一身,

杯子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像再也回不去的我們。

沈培川狼狽地退了兩步,臉上終於出現了我從沒見過的愧疚神色。

可愧疚有什麼用,我盯著眼前的人,再生不起一絲想要報複糾纏的情緒,

我坐在病床上,看著他,

“沈培川。”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離婚。現在就滾。”

沈培川以為我在演戲。

他冷哼一聲,把白靈攬過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別後悔。”

這是沈裴川留給我的最後三個字。

我沒後悔。

出院當天我直接去了律師事務所。

協議寫得幹脆,公司期權一分不要,隻拿現金。

簽完字,我讓律師直接寄到沈培川辦公桌上。

然後換了手機號,注銷了微信,連帶著那個用了八年的郵箱一起刪幹淨。

三天後,我坐上了飛往赫爾辛基的航班。

安頓好了已經是半個月後了,我給國內的閨蜜報平安,

她在電話裏告訴我:

“情人節那天白靈包了一整層酒店辦晚宴炫耀她上位了,當眾逼沈培川娶她,聽當時在場的人說她最後是哭著跑出去的。”

我沉默。

閨蜜繼續八卦:“你猜沈培川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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