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霽安當晚就發起了高燒。
薛霽安正蜷在客廳沙發裏,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
第二天傍晚,宋槐舒才回來,聽到動靜,他費力地抬了抬眼。
“京北那邊有點急事,耽擱了。”
宋槐舒脫下沾染了寒氣的外套,隨手遞給傭人。
說話間,看都沒看他一眼。
舉手抬足間能聞到他身上帶著一股淡香,是薛嘉時慣用的香水味。
薛霽安看著她的背影,心臟像是被螞蟻啃咬。
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他哪怕隻是咳嗽一聲,她都會立刻放下所有事,整夜不合眼地守著他。
現在連他生病都沒發現。
為什麼呢?
為什麼偏偏是她的弟弟!
薛霽安恍惚記起許多年前。
那年他才十五歲,嘉時剛被繼父帶來家裏,瘦瘦小小,像隻受驚的小貓,總躲在門後偷偷看他。
地震來得毫無預兆。
薛霽安被石塊壓著,在廢墟裏度過了一天一夜。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
看到了薛嘉時的身影。
小小的男孩,自己額頭上還淌著血,卻用他那雙細弱的手,拚命去扒開壓在哥身上的磚塊。
碎石劃破了她的手掌,鮮血混著塵土往下淌。
“哥,你別怕。”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我拉你出來,抓住我的手。”
他使勁拖著薛霽安往外挪,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一張小臉憋得通紅,嘴裏反複念叨著:
“要保護哥哥,哥哥不能有事。”
當救援的人員終於趕到,將他們一起抱出去時,薛嘉時已經累得幾乎虛脫,卻還緊緊攥著薛霽安的一片衣角,“哥......沒事了。”
那一刻的真心,滾燙又赤誠。
薛霽安抱著瑟瑟發抖的他,告訴自己,這就是他的弟弟,無論如何都要護著的人。
可如今,怎麼變成了這副局麵......
不遠處的一聲低語,讓薛霽安從回憶中緩過神來。
“秦蘭蘭在門外,我讓她進來解釋。”
半小時後,那位被找回來的真千金秦蘭蘭走了進來。
她頭發挑染了幾縷大紅色,嘴角噙著笑。
目光在掠過薛霽安時,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姐夫,對不起啊。”
秦蘭蘭大咧咧地在對麵沙發坐下,嘴裏咬著棒棒糖,“港城小報瞎寫,那些照片是我喝高了被拍的。”
“我姐已經教訓過我了,都是誤會一場。”
薛霽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隻覺得無比疲憊。
這拙劣的雙簧,演給誰看呢?
秦蘭蘭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衝著薛霽安懶洋洋地笑了笑。
“姐夫,我姐這人吧,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太想把所有事都擺平了,擺不平的就喜歡蓋上塊布,假裝底下什麼都沒發生。”
她聲音壓低,僅容他聽見。
說完,她吹著口哨,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輕輕合上。
宋槐舒似乎鬆了口氣,從身後抱住他,“霽安,你看,事情說清楚了......”
薛霽安下意識掙了一下。
他指了指桌子上早就準備好的文件。
“簽字吧,宋槐舒。”
宋槐舒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每次鬧脾氣就拿假離婚協議書嚇唬她,都沒點新意。
“好,我簽了你就不許生氣了。”
帶著點無奈和慣有的縱容,她沒仔細看內容,為了盡快安撫他,隨手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借口公司有事,轉身走了。
她不知道,這次的離婚協議書是真的。
茶幾上的手機發出的聲響,打破了此時的平靜。
“哥,我到港城啦,我女朋友幫我安排的公寓好漂亮,哥,你明天有空嗎?陪我去試西裝好不好?”
薛嘉時清脆的聲音瞬間充盈了整個壓抑的空間。
“我女朋友說要給我一場婚禮,地點就在港城,哥,到時候你陪著我走紅毯吧,這樣我最愛的兩個人都陪在我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