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如墨,潑灑在宣威侯府的亭台樓閣之上。
逢春被兩個婆子領著,搬進了顧廷簫主院旁的一處獨立小院。
這院子名為“清暉苑”,名字雅致,景致也清幽。
院裏種著幾竿翠竹,一架紫藤蘿,角落裏還有一方小小的池塘。
比起她之前住的下人房,簡直是天壤之別。
可逢春心裏清楚,這不過是一座更華麗、更精致的牢籠。
“逢春姑娘,往後您就住在這兒。世子爺吩咐了,您院裏的大小事宜,都由您自個兒做主。”領路的婆子諂媚的笑著,態度比之前恭敬的多。
話音剛落,院門口便走進兩個身姿窈窕的丫鬟。
兩人瞧著年紀都不大,一個穿著鵝黃衫子,杏眼靈動,透著一股活潑勁兒。另一個則穿著一身水綠羅裙,眉眼沉靜,瞧著穩重許多。
“奴婢碧雲,見過逢春姑娘。”
“奴婢碧蓮,見過逢春姑娘。”
兩人齊齊福身行禮。
“這是世子爺特意為您挑選的丫鬟,碧雲今年十七,碧蓮十六,她們姐妹倆是家生子,最是可靠不過的。”婆子在一旁介紹道。
逢春點了點頭,心如明鏡。
這哪裏是給她挑丫鬟,分明是派了兩個眼線來監視她。
她麵上不動聲色,隻淡淡道:“有勞了。”
打發了婆子,逢春走進屋內。
屋裏的陳設一應俱全。
拔步床上鋪著嶄新的錦被,梳妝台上擺著一套白玉雕花的頭麵。
碧蓮是個自來熟的,一邊幫著逢春整理包裹裏為數不多的幾件舊衣裳,一邊嘰嘰喳喳的說道:“逢春姑娘,您瞧這院子多好呀,清淨又敞亮。世子爺待您可真上心,這院子都空了好些年了,從沒人住進來過呢。”
旁邊的碧雲則沉默地取來熱水,擰了帕子遞給逢春:“姑娘,擦把臉解解乏吧。”
逢春接過帕子,心中一片苦澀。
上心?
怕是想將她這隻金絲雀牢牢鎖在身邊,方便他隨時“享用”吧。
她揮退了兩個丫鬟,獨自一人坐在桌前,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隻覺得一陣陣的發冷。
昨夜顧廷簫那句“用你自己來賠”的威脅還言猶在耳。
那隻獨一無二的香囊,就是懸在她頭頂的利劍。
她知道,顧廷簫說到做到。
她若是不繡,今晚他定然有無數種法子折騰她。
罷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逢春歎了口氣,從針線笸籮裏取出針線和一塊素色的錦緞。
她不能糊弄,那男人精明得很,一眼就能看穿。既然要做,就得做得讓他挑不出錯處。
做什麼樣的呢?
逢春腦中思緒飛轉。
驅蚊的香囊,尋常的樣式無非是繡些花鳥蟲草。
可他說要獨一無二的。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博物館裏看到的一幅錦鯉圖,靈感瞬間湧了上來。
錦鯉,寓意吉祥,又有“鯉魚躍龍門”的好兆頭。
哪個男人不喜歡這個?
再結合她自己知道的一些現代設計元素,定能做出不一樣的感覺。
她打定主意,便不再猶豫。
燭火下,她先用炭筆在錦緞上勾勒出圖案的輪廓。
一條肥碩的錦鯉正奮力向上躍起,魚尾卷起浪花,姿態矯健。
她沒有用傳統的平鋪繡法,而是借鑒了後世的蘇繡技藝,用不同色澤的絲線,以亂針法來表現錦鯉鱗片在月光下的光澤感,以及水波的層次感。
這活計精細,極其耗費心神。
碧雲夜裏起來過一次,見主屋還亮著燈,便端了碗安神湯進來。
卻見逢春正聚精會神的伏在案前,一雙素手在布料上翻飛,神情專注得仿佛世間隻剩下她與手中那方小小的錦緞。
“姑娘,夜深了,仔細傷了眼睛。”碧雲輕聲勸道。
逢春頭也不抬,隻道:“我省得,你先去睡吧。”
這一繡,便是一個通宵。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雄雞唱曉,逢春才放下手中的針線,長長的舒了口氣。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著手中完成的香囊,總算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
那香囊不過巴掌大小,但上麵的錦鯉卻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從錦緞上躍出。
魚鱗在晨光下閃爍著光澤,連濺起的水花都繡得靈動無比。
她又在裏麵填上了艾草、薄荷、丁香等幾味驅蚊安神的草藥,淡淡的清香縈繞鼻尖。
“姑娘,您一夜沒睡?”碧蓮端著洗臉水進來,看到逢春眼下的烏青,嚇了一跳。
“無妨。”逢春將香囊收好,隻覺得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她剛想補個回籠覺,院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顧廷簫一身玄色勁裝走了進來,顯然是剛晨練回來。
他身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和淡淡的汗味,混合著他獨有的冷冽氣息,充滿了強烈的男性荷爾蒙。
“世子爺。”碧雲碧蓮連忙行禮。
顧廷簫擺了擺手,目光落在逢春身上,見她一臉倦容,眉心微蹙:“沒睡?”
逢春不敢看他,從袖中取出那隻熬了一夜心血的香囊,雙手奉上。
“世子爺要的香囊,奴婢繡好了。”
顧廷簫接過香囊,拿到鼻尖輕嗅,一股清雅的草藥香讓他緊蹙的眉頭舒展了幾分。
再垂眸細看,當他看到那條活靈活現的錦鯉時,一向冷厲的眸中閃過一絲驚豔。
“手藝不錯。”他難得誇讚了一句,指腹在那精致的繡品上摩挲著,“這鯉魚倒是精神。”
逢春低著頭,心裏腹誹。
能不精神嗎?
這可是老娘熬了一個通宵的成果!
“以後,每月給本世子做一個。”顧廷簫將香囊係在自己的腰帶上,語氣帶著命令的意味。
“......”
逢春心裏哀嚎一聲,臉上卻隻能擠出順從的微笑,“是,奴婢遵命。”
男人似乎對她的乖巧很滿意,長臂一伸,便將她攬入懷中,大步流星的朝內室走去。
“世子爺!”逢春驚呼一聲,下意識掙紮起來。
碧雲碧蓮早已紅著臉退了出去,還體貼的關上了房門。
“吵什麼。”顧廷簫將她扔在柔軟的拔步床上,高大的身軀隨之覆了上來,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臉上,“本世子還沒驗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