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女友生日放鴿子的第七天,江妄滿臉疲憊地回到了學校。
所有人驚奇地發現,這個“強奸犯的兒子”,竟不再追著校花溫舒言身後跑了。
溫舒言的課桌上,不再有他精心製作的早餐。
任何有關溫舒言的選修課和社團活動,也不再有他的身影。
就連有人向溫舒言告白,江妄也不再衝上前,去宣示自己的所有權。
校外宿舍,溫舒言擰緊眉攔住他。
“江妄,為什麼不接電話,你還在生氣?”她緊張的神情裏,隱約透著一絲煩躁。
“事出有因,我不是故意爽約的,更何況......你從前不這樣。”
從前?
江妄臉色蒼白如紙,下頜輪廓清晰可見。
可即便如此,溫舒言也絲毫沒有察覺到他與往日的不同。
活著的江妄的確不會這樣。
可現在,他已經死了。
......
爽約的那天,是江妄二十一歲生日。
也是這些年來,第一次有人肯陪他慶祝生日。
他很開心,站在約定的地點等了她五個小時。
然而溫舒言,她沒有來。
畢竟理虧,溫舒言看著沉默的江妄,還是耐下性子接著哄著。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讓我正式介紹給朋友們。”溫舒言語調輕了下來,“晚上有活動,我帶你一起去。
“對了,你生日那天打了很多電話是有什麼事嗎?”她頓了頓,“以後電話不要連著打,很吵。”
江妄睫羽倏忽一顫,握緊了拳頭。
“......沒事了。”
不會了。
他再也不會了。
江妄還記得,生日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他從天亮等到了天黑,卻依舊沒在車站門口等到溫舒言。打不通電話,他又不敢輕易離開。
因為溫舒言不喜歡等人。
直到從車站裏出來的人越來越少。
直到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他的生日已然過去,而溫舒言依舊沒有出現。
江妄迎著風雪,匆匆往家趕,可卻不料打上了黑車。
他被黑車司機帶到了不知名的地方,掙紮間,他打傷了司機跑下了車。
江妄一邊跑一邊將電話打給溫舒言。
整整二十一通電話,溫舒言一個也沒有接聽。
就在他要報警的下一秒,黑色皮帶死死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電話,卻通了。
“舒言,真有你的。知道你爸媽肯定會嫌棄混社會的陸景川,就特意找了強奸犯的兒子來當男朋友氣他們,你三番五次地頂撞又故意裝作不聽話的樣子,其實為的就是讓他們妥協你和陸景川在一起!”
“就是,我可聽說他們為了逼你分手,先是讓校方取消了江妄的獎學金,又是剝奪了他的保研資格,這下一步,怕是就要如你所願地接納陸景川了吧?”
轟——!
命運讓他在這一刻,聽到了真相。
緊接著,手機被那人一腳踩爆。
死前,江妄隻覺得自己很疼,充血的雙眼疼,嗡鳴的雙耳疼,還有那顆支離破碎的心......也疼。
“江妄,你到底怎麼回事!”
察覺到他的失神,溫舒言再次不滿開口。
陽光被溫舒言擋在身後,留給他的,隻有一地陰冷。
江妄忽然輕吐出一口氣。
“我之前送你的那條紅繩,能不能還給我。”
溫舒言眼底閃過一抹錯愕。
江妄見她這副表情,以為她不記得是哪條紅繩,便平靜地開口解釋:
“是去年你跳舞摔傷腿,險些癱瘓,我把從小戴著的那條紅繩係在了你手腕上的那條。”
那時,溫舒言的腿差點被醫生判下“死刑”。
術後能否完全恢複,誰也不敢保證。
看著一臉頹廢的溫舒言,他將從小帶到大的平安繩解下,係在了溫舒言的手腕上。希望連同自己的那份平安順遂一並轉在溫舒言身上。
現在想來,簡直愚不可及。
溫舒言神色漸漸清明,可很快劃過一抹異樣。
“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不記得隨手丟在哪兒了。”
江妄猛地抬頭看她,“丟了?!”
來接他的人說過,“不消執念,不入往生。”
十天內,他必須拿走他在這個世間所有的留戀才可以投胎。那條紅繩於他而言,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都至關重要!
“好了,和你開玩笑的,沒有丟,聚會回來我就還給你,大家都在等著,快走吧!”
說完,她不顧江妄的掙紮,將他拽上了車。
車內太過安靜,溫舒言莫名地有些心神不寧。
她瞥向副駕駛上閉目養神的江妄,擰眉開口:
“最近怎麼瘦了這麼多?”
江妄睫毛微顫,整個人如同被抽離了靈魂,變得空洞而無力。
“你會在意嗎?”
一個從始至終,都隻是將他當作獵物接近的人。
會在意他或胖或瘦?或生或死嗎?
拳頭握到泛白,他想起了從前。
因著頭頂“強奸犯兒子”的名號,江妄連在校園裏走著都要被丟臭雞蛋。
有次體育課,他被人故意推下人工湖,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淹死時,是溫舒言跳進湖裏將他救下。
在別人對他喊出“強奸犯的兒子”時,也是溫舒言出現,用雙手捂住他的耳朵,告訴他,她相信他,案件一定另有內情。
江妄從沒想過這般炙熱的陽光也能照耀在自己身上。
直到他翻出抽屜裏的那封情書,落筆處寫的,是溫舒言的名字。
就在所有人都嘲笑他是夢男時。
溫舒言堅定地站到他身邊,向所有人宣告:
“是我寫的,從今往後,江妄就是我男朋友。”
她用盡虛情假意,讓江妄誤以為她是真心為他。
可原來,她對他的好,隻是為了逼溫家父母就範。
他隻是個炮灰。
一個替陸景川抵擋所有傷害的炮灰。
他的獎學金,他的保研資格,甚至是,他的命......
溫舒言,根本不在乎。
“刺啦——!”
汽車猛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