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老天保佑

江小圓似乎下了某種決心，她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將指甲掐進了司機的手背。

手上察覺到痛感，他驚呼一聲，便收了些力氣。

此時此刻。

江小圓全力掙脫束縛，她的身體如墜石般向山下墜去！

耳邊全是風的聲音，隱約還有司機的咒罵聲。

江小圓閉上了眼。

奇怪的是，她此刻心中竟沒有半分害怕和膽怯。

腦海中閃過媽媽和藹的笑容，以及顧言之那張臉...

可能是老天的眷顧，預想中的粉絲碎骨並沒有襲來，她砸在了一片非常厚實茂密的灌木叢中。

枝葉劈裏啪啦地折斷，大大緩衝了下墜的力道。

她整個人在天旋地轉，最後“噗通”一聲悶響，摔進一片柔軟的、積滿腐葉的濕地上。

全身上下無處不痛，左腿更是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好像被什麼劃開了。溫熱的液體順著小腿流下來。江小圓躺在厚厚的落葉上。

半晌，才猛地吸進一口氣，意識才逐漸開始清醒。

她還活著！

江小圓覺得她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銀河係，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來竟然好完好無損。

她回去一定要感謝菩薩保佑，多做慈善！

江小圓知道這裏不能久留。

她咬著牙，掙紮著坐了起來。

左腿小腿外側一道十幾公分長的口子，皮肉翻卷，鮮血淋漓，但好在沒傷到骨頭。

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爛不堪，沾滿泥土和草汁。她撕下還算幹淨的裏襯布料，哆嗦著用力紮緊傷口上方止血。

必須離開這裏！

這裏像是崖底的一片凹陷區域，前麵像是個山洞的入口。

她強撐起身子，撿了一根粗樹枝當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向那個山洞。

洞口不大，裏麵透出陰冷潮濕的氣息，還有滴滴答答的水聲。

江小圓撞著膽子緩緩走了進去，眼前一片漆黑。

這是個不大的溶洞，洞頂垂下一些鐘乳石，地麵濕滑，角落裏有一小窪積水。

洞裏麵更加黑暗，看不清楚。

她不敢再向裏走，隻能在有點光亮的洞口處坐在地上，背靠石壁，小心地檢查腿上的傷。

血暫時止住了，但傷口需要清理，否則感染就麻煩了。

她記得看過一些野外生存節目，說有些草藥可以消炎止血。洞口有些蕨類植物，但不確定有沒有用。她忍著痛挪到洞口光線好些的地方，仔細辨認。幾種常見的草......忽然，她看到石縫裏長著一簇葉子細長、邊緣有鋸齒的綠色植物，有點像薄荷，但又不同。

岩鬆草？節目裏好像提到過這個名字，說它能解毒消炎，常長在陰濕的石壁附近。

江小圓不敢確定，但現在沒有別的選擇。她揪下幾片葉子，放在掌心，用另一塊幹淨的石頭小心搗爛。

墨綠色的草汁滲出，江小圓快速解開臨時包紮的布條，看著猙獰的傷口，心一橫，將搗爛的草葉連同汁液一起敷了上去。

“嘶~”，冰涼刺痛的感覺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重新用布條綁好，雖然簡陋，但心裏稍微踏實了點。

做完這一切，她的體力幾乎耗盡。

江小圓蜷縮在洞口內側相對幹燥的地方，抱著膝蓋，警惕地聽著洞外的動靜。

樹林裏很安靜，隻有風聲和偶爾的鳥鳴，司機似乎也沒有找下來。

困意漸漸襲來，失血和驚嚇讓她意識模糊。不能睡......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強迫清醒。

腳踝處忽然傳來一下輕微的刺痛，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江小圓下意識縮了縮腳。

隨即，又是一下，更清晰些。

她低頭看去，洞口透進的微光下，一道黑白相間、手指粗細的影子，正從她腳邊的落葉堆裏遊開，迅速消失在洞深處的黑暗中。

蛇！

江小圓渾身汗毛豎了起來！她最怕這種軟體動物。

她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左腳踝，外側，兩個清晰的、細小的牙印，正緩緩滲出血珠。

是毒蛇嗎？那黑白環紋......銀環蛇！

劇毒！

恐懼瞬間蔓延全身，江小圓此刻感到一陣眩暈，傷口處開始傳來麻木和灼熱感，並迅速向上蔓延。

完蛋，老天爺在耍她吧！！！

江小圓此刻真的想仰天長嘯。

一天的委屈瞬間讓她抱著膝蓋崩潰大哭。

不！她不能死在這裏！

求生的欲望再次壓倒一切。

她瘋了一樣撲向剛才敷藥的岩鬆草，揪下更大一把，塞進嘴裏胡亂咀嚼。

苦澀的汁液充斥口腔，她顧不上惡心，將嚼爛的草泥吐在掌心，用力按在蛇咬的傷口上，然後扯下身上僅存的、還算幹淨的布料，死死勒在小腿肚上，阻止毒素隨血液上行。

做完這些，她癱倒在地，大口喘氣。

麻木感並沒有消失，但蔓延的速度似乎減緩了。

是岩鬆草起了作用，還是心理安慰？她也不知道。

意識開始飄忽，眼前陣陣發黑。

江小圓死死的咬住嘴唇，妄想用疼痛維持最後一絲理智。

洞外，天色似乎更暗了。霧氣湧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很久。

在江小圓即將要失去意識的時候，隱約的，有聲音傳來。

“應該在這附近！分頭找！”

“江小圓！”

是幻覺嗎？

江小圓感覺腦袋懵懵，她怎麼好像聽見了顧言之那個男人在喊自己？

江小圓用盡力氣，抬起手，抓起身邊一塊石頭，虛弱地敲擊著洞壁。

嗒…嗒…嗒…

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洞口的光忽然被擋住。

一個人影逆光站在那裏，高大，有些熟悉。

江小圓眯著眼，視線模糊，是那個司機又回來了嗎？她絕望地往後縮了縮。

人影衝了進來，帶著一身夜晚的寒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的氣息。

“江小圓！”

是顧言之的聲音。

緊繃，沙啞，帶著她從未聽過的驚惶。

下一刻，她被擁入一個寬闊而顫抖的懷抱。

很用力，勒得她傷口生疼，卻讓她感到安心和溫暖。

“你…”，江小圓抬手想要去觸摸他的臉，可她實在太累了。

下一秒，便閉上眼睛昏了過去。

顧言之快速脫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手指觸碰到她腿上綁著的、浸透血和草汁的布條，又看到她慘白臉色和開始泛青的嘴唇，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猛地抬頭，朝著洞外喊：“找到人了！通知救護車，準備抗毒血清！快！”

外麵傳來蘇景明難得正經的響亮應答聲。

顧言之將江小圓小心放平，開始查看她腳踝的傷口。

布條紮得很緊，一堆綠色的東西糊在上麵，但周圍皮膚已經紅腫發黑。

他將布條解開，低下頭，湊近了她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