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災年,天寒地凍,村政府給每家發放了一顆大白菜 。
這是我們一家三口唯一的口糧。
丈夫卻背著我將大白菜拿去給他嫂子,他搓著手。
“我哥不在了,嫂子還有個小孩要養。我們就多補償補償她們。”
我皺著眉,“我們的孩子更小。”
“你們有我啊。”他挺直了胸膛。
我遲疑半天,同流口水的女兒說,“你爹腦子有坑,娘給你換個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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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資短缺,村委為了避免動亂,給每家每戶發了一顆大白菜。
我將大白菜藏進了屋子,出門找村頭的外婆借點鹽。
想著可以做醃白菜,可以多吃些日子。
經過的嬸娘語氣帶著羨慕,“聽說啊,你家那口子和別人合作,在河裏撈到了一魚,已經得到一個魚頭了。”
我聽完這話,轉頭揮著兩隻竹竿一樣的腳,就跑起來。
“魚頭好啊,剛好給娃娃熬個魚頭湯。”
娃娃生的不是時候,一點福沒享到,就遇到了災荒。
要是有魚頭湯,就可以給娃娃補補。
我跑在寒風料峭的小路中,踩過的坑一個一個的,雪一下就又填滿了。
我拿著鹽放下,看見娃娃在床下嗷嗷大哭。
“好娃娃,別哭。很快就可以喝魚頭湯嘍。”我將她抱起來在哄著。
這陣子聽人家說,災荒要過去了,我們要迎來好日子了。
天快黑了,女兒不哭了,可丈夫沒歸家。
這可不行,天黑了,怎麼煮魚湯呢。
我柴火都劈好了,瓦罐也洗好了,就等著他來呢。
屋裏久違地燃著拇指高的蠟燭,這還是我出嫁時爹娘買的。
等到看到一個人影,我將娃娃放下。
寒風凜冽,我衝出去。
“張二啊,你可算來啦。趕緊把魚頭給我,我給娃娃燉碗湯喝喝。”
“咱這娃娃,一出生連奶都沒得喝,今天可算是有補湯喝了。”
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伸手過去,眼睛朝著他身後看。
“魚頭呢?”
他發紅的臉突然就低下去了,“我想著嫂子沒什麼東西,就給了。”
我反應過來,“對對對,也是。那給她一半吧。”
“全給了。”
“全給了!”
尖利的聲音將女兒嚇醒了。
我趕忙進去哄女兒,又垂眼說:“也行吧,沒魚湯也行。”
“你幫我抱一下娃娃,我去把白菜煮點,我今天一口水都沒喝。”
他打了個飽嗝,神情有點不自在。
“白菜我也給了。”
“是啊,大白菜一家一個,我知道了。”
發放大白菜的時候,丈夫也跟著去幫忙。
我還想著能不能偷偷揪點葉子,給女兒補補身子。
“不是,說咱家的那個。”丈夫又低著頭不說話了。
“呐。”我頓住了,在床下找了半天。
回過頭眼淚終究忍不住掉下來,“女兒出生到現在都沒聞過白菜味,你是要她命嗎?”
他仿佛被我不善的語氣刺激到了,粗聲粗氣地喊。
“當初我哥要不是為了救我,也不會死。”
“現在嫂子日子也不會過得這麼淒慘。”
我乏力地掀了掀眼皮,肚子咕咕響。
“我知道啊,所以我給她當牛做馬啊。”
“她坐月子是我在守的,她的娃娃也是我帶大的。”
“這麼多年來,但凡有口水,你都要先讓她喝。”
她丈夫救了我丈夫,我可以給她賣命。
但我娃娃不能,她還那麼小。
他見說不過我,撇下一句,“你嫁給我,你就這命。”
然後倒頭就睡得鼾聲如雷。
我擦幹眼淚,伏在他衣服上,聞到了魚湯的味道。
趕緊將娃娃抱過去,聞聞吧。
我也不確定她能不能活到吃魚的那一天。
然後拿出洗的幹幹淨淨的石子,放在嘴裏嚼。
餓了就嚼,嚼完又餓,孩子又睡過去了。
閉眼,眼淚順著臉流下了,口中漫出血,是鹹的。
我真的不甘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