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睜開眼,又是一天了。
“哎,昨天怎麼沒聞到魚湯味?”
“你這娃娃兩歲了還不會爬,得好好補補。”
“幸好啊,這日子是好些了,她肯定能平安長大。”
阿芳坐在我旁邊捏著娃娃的臉,小心翼翼的。
阿芳也懷過,可孩子死了,女兒喝的是她的奶。
我忍著胃疼,神情哀痛。
“張二把魚頭給了嫂子了。”
她頓了一下,皺巴巴的皮扯出一個無奈的笑。
“那也沒事,不是還有大白菜嗎?”
“大白菜也給了。”
我咽了下口水,眼淚流著。
“娃娃也不知道能不能留住。”
如果不能,我也跟著一起死吧。
她開口想罵些什麼,卻站起身停了一會兒。然後走進去拿出兩粒花生。
“隻有這個,家裏那位不讓。”她瘸著腳走出來。
我想說不用,死了就算了,可孩子已經餓暈了。
我緊緊拽著兩粒花生,回家洗的幹幹淨淨。砸成汁,泡著溫水給女兒喝。
阿芳坐在旁邊看著,露出滿意的眼神。
“阿芳,我讓娃娃認你做幹娘。”
她愣了一會兒,又不自在地摸了下頭發。
“不要吧。”
現在一個娃娃多珍貴了,人都要餓死一遍兩遍的。能活下來的,都是命中帶著福氣的。
我搖搖頭,繼續說:“以後她活了,就給你養老;如果死了,就當做給你領路了。”
阿芳捂著嘴哭,連聲道好。
晚上,丈夫吸著鼻子走進來,端起碗一嗅。
他皺著眉,“哪來的?”
“阿芳給娃娃的。”
總不能幹娘給的東西也要讓吧。
“還有嗎?”他四處翻找。
我目不轉睛盯著他,冷淡地說:“沒有了。”
他見我一副不上道的樣子,又無奈說:“小木頭長大了,胃口大,總是喊餓。”
小木頭是他的侄子,是他老張家的根。張二把他看得比自己眼珠子還重要。
“沒有了,隻有一顆。”我舔了舔幹燥的嘴唇,聲音嘶啞。
他不信,還在翻找,最後在娃娃身上找到了一粒。
女兒嗷嗷大哭,我眼角發疼。
“我拿去給小木頭吃。”他臉上露出了笑容。
“娃娃要吃的,她是你親女兒啊。”我跪下來求他,頭磕地砰砰響。
兩顆花生,阿芳被踹瘸了腿。
女兒也才嘗了味兒。
可他踹了我一腳,揚長而去。
幹涸的唇,額角流下的血,是鹹的。
我抱著大哭的女兒抵在頭上,濡濕的舌頭舔過。
她終於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