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赫連驍隻覺一股怒火從心頭蔓延至四肢,燒得他骨頭縫都疼。
他掙開阿蠻,橫衝直撞衝到一個被暗衛圍滿的院子外。
譏諷漫上唇角。
裴霜真是愛慘了這男人。
從赫連驍進府至今,六年,他從未踏足過這個院子。
不是他不想去,是裴霜不讓。
他有次隻是為了撿風箏,運起輕功翻越紅牆,就被暗衛的雙刀貫穿琵琶骨。
猙獰的疤痕至今還在他身上。
那陣子,裴霜日夜不敢閉眼,守在他床邊,不斷說對不起,是她沒叮囑那些暗衛。
為了消除他身上的疤痕,她花了一年,各個國家奔波,補齊疤痕膏的藥材,為他親手製出。
那時,他沉浸在她的愛意和嗬護中,全然沒注意,那院子的特殊。
既裴霜讓他別去,他就再沒去過。
此刻,他才明白,她是怕他發現那男人,怕他傷害那男人!
他攥緊短刀,見血封喉,來一個殺一個。
殺光所有暗衛,他踉蹌著踹開院門。
入目是綠茵茵地草坪和鮮花。
盡是他隻在畫冊中見過的。
他曾在裴霜麵前感慨,世間還有如此美的花。
她當時臉色一僵,眼中複雜。
是他蠢,沒有讀出她的愧疚。
他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可屋子裏的一切,讓他更是赤紅了眼。
一個麵容孱弱,衣著雪白的男子依靠在裴霜肩上。
裴霜小心喂他湯藥。
而一旁,大夫正從繈褓中扯出孩子的手,一刀劃破他的皮膚,鮮血汩汩湧出,淌進碗中。
赫連驍的心被什麼攥住了。
“裴霜!”他不可置信,“那是你的孩子!你怎麼忍心!”
“隻是一碗血而已,”裴霜沒看他,“孩子不會有事。”
一碗血?
孩子才剛滿月,能有多少血?
她怎麼能說得這樣輕飄飄?
他衝過去搶孩子。
她伸手攔住他,不重,卻不容反抗。
他掙不開,隻能眼睜睜看著那碗血一點一點滿起來,看著孩子的臉一點一點白下去。
“裴霜!!”
他拚了命的掙紮,卻掙不開。
等那碗終於滿了,她才鬆手。
他一把抱住孩子。
小小的身子,輕得不像話,就連呼吸,他都感受不到了。
“孩子......孩子不行了!救救他!”
他匆忙去拉大夫,餘光卻瞥見江予白眼中閃過陰狠和得意。
他心口一凜。
下意識抱緊孩子。
下一息。
“不好!”大夫驚呼,“江少爺病情惡化!一碗血不夠!”
他還沒反應過來,孩子已經被裴霜奪走。
“大夫,繼續。”她說。
赫連驍懷中還殘留著孩子的溫度。
他嘶吼怒罵,試圖搶回孩子。
可還是沒用。
他大吼,“他是騙人的!他根本沒有惡化!他不需要第二碗血啊!裴霜!我求你了,你信我!”
他仰起臉,眼睛紅的滴血,臉色卻慘白,望著她。
裴霜擰著眉,看著他。
“阿白纏綿病榻多年,從無一句怨言,我不指望你變得和他一樣理解我,可你不該這樣胡攪蠻纏,毫無憑證便誣陷於他。”
赫連驍瞳孔震顫,不斷搖頭。
她不信他。
明明在大漠時,她的後背隻敢交給他。
他的眼淚終於落下。
裴霜將他推到江予白床邊,“給阿白道歉。”
赫連驍唇瓣顫抖,清淩淩盯著她,“我救了他的命,沒讓他感恩戴得給我磕頭已是我寬容,他傷我兒子,憑什麼,我還要給他道歉?”
他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晰。
和往常裴霜說什麼他都聽的模樣大相徑庭。
一股莫名的怒火湧上裴霜心頭。
她眉頭皺得更緊,“阿驍你的脾氣真的得改改了。”
“來人,摁著他給阿白磕頭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