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從的手摁在赫連驍肩上,往下壓。
他的膝彎被人踹了一腳,疼從膝蓋骨往上竄,可他一聲不吭,連脊背都沒彎一分。
裴霜迅速扯下孩子脖間的平安鎖,直直射向他後心。
瞬間,赫連驍一直繃著氣散了,整個人軟下來。
隨從伺機踹倒她,用力摁下他的頭。
砰的一聲脆響。
他瞬間疼的眼前發白。
他是大漠的小可汗,往後整個大漠都是他的。
他從未受過這般委屈。
他臉頰的軟肉早被咬爛,鮮血溢出唇瓣。
他被隨從摁趴在地上,一字一字從齒縫往外擠:“我、沒、錯!”
“阿霜。”江予白軟聲,“別這樣對他......他剛取了藥,接受不了真相,心裏苦,都怪我這副不爭氣的身子,咳咳......”
赫連驍猛地抬頭,“你裝什麼好人!”
話落,江予白立刻捂著心口,往後一仰,好似暈了過去。
“阿白!”裴霜扶住他,轉頭看赫連驍,眼底盡是陌生的怒氣。
赫連驍心如死灰,“他還要什麼?我的命嗎?”
“夠了!”裴霜拎起他的後領,大步走到院門口,扔出去。
像扔什麼汙穢物。
赫連驍摔在地上,掌心破皮,滿是血。
她冷漠的合上門。
裏麵傳出她焦急的聲音,“立刻把血熬成藥,快!”
“若阿白有半點不對,你們全都陪葬!”
赫連驍趴在地上,膝蓋疼,手掌疼,肚子也疼。
可,心更疼。
六年呐。
他竟是沒發現一點她另有所愛。
不過隔著一個院落。
他竟從未想過,這裏住著的是誰?為何重重保護?
裴霜又為何每日都進這院落。
他蠢呐!
“主子!我扶您回院子。”
阿蠻心疼的扶著他往回走。
才走幾步,赫連驍便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阿蠻,冷,好冷......”
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冷。
他像是被拘走了魂魄,雙眼空洞的躺在床上。
破窗吹進來的風揚起白色床帳。
“阿蠻,床帳怎麼換了?”
阿蠻別過頭抹眼淚,“原先的帳子給小少爺做衣裳了。”
他沒有用了。
連他的孩子,裴霜也不願好好照料。
偌大的將軍府,連給孩子做衣裳的布匹都沒有。
他磕上眼,失去所有力氣。
他整夜整夜的做夢,夢見孩子哭著問他,為什麼不救救他。
他沒辦法回答。
又一次夢中驚醒。
他慌亂伸手去抓夢中跑遠的孩子。
“別走!”
一隻溫軟的掌心穩穩接住他的手,“我不會走,別哭。”
帶著薄繭的指腹擦過他的睫羽。
裴霜唇瓣緊抿,“你何苦吃飛醋?我們之間什麼都沒變,我尊重你,才願受鞭刑,若我不願受,結果還會是一樣。”
“阿驍,你不是恃寵而驕的人。”
赫連驍揮開她,兀自躺回被窩裏。
“孩子,還好嗎......”
“慕白已記在阿白名下,上了族譜,有禦醫看著,他不會有事。”
慕白。
愛慕阿白。
她給他們的孩子取名為慕白。
甚至還不讓他當孩子的父親。
認賊作父......
即使準備放棄一切離開,赫連驍依舊疼得喘不上氣。
他蜷縮成一團,捂著抽搐的心臟。
他想起裴霜懷孕時,他常常摸著她的肚子,和孩子說草原的風、大漠的鷹。
說要帶他回去騎馬。
他要食言了。
他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裴霜察覺到他的情緒,在他身側躺下,環抱住他的腰腹。
“你喜歡孩子,等你傷好了,我再給你生一個,記在你名下,允你自己養,可好?”
不好。
還要兩日,他便要離開京城,離開她了。
他們再沒有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