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管上輩子如何,既然這輩子重新來過,沈鳶決定找回自己。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剪頭發。
早上她跟林震天說了一聲,一大早就出門了。
臉上青紫色的疤痕一時不能改,但她可以改變外形。
這年頭非常流行波浪卷,還有黑長直,再戴個發箍。
以前她覺得疤痕醜,各種想辦法遮,反而讓自己看起來愈發滑稽。
現在厚重的齊劉海被剪掉,黑色長發整齊梳披散在耳側,露出飽滿的額頭和被疤痕一分為二的臉,鼻尖上那雙眼睛帶著亮光。
沈鳶對自己的形象還算是滿意,隻是背後的老板一直在嘀咕什麼,她看過去的時候對方又噤聲了。
“一共一塊錢。”
一塊錢?
沈鳶掃了一眼牆上的價格表,兜裏的手拿了出來。
“老板,你這牆上分明寫著洗剪吹長發7毛5,這多出來的兩毛五是臨時漲的服務費嗎?”
她聲音冷冽,誰成想老板看都不看,再次強硬的開口,“一塊。”
“七毛五是不做造型的錢,你做了造型就要一塊。”
造型?
沈鳶被氣笑了,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剪完頭發後不梳起來,叫做了造型。
那邊老板又開口了,“你原本是麻花辮,現在變成直發整個人氣質都變了,這都要感謝我們理發店才對。”
“小姑娘,做頭發就是這個錢,快點給錢吧。”
“要是沒錢,接著梳你的麻花辮,做什麼造型啊。”
沈鳶摸了摸自己的左臉,手被疤痕刺到了,她知道大家會以貌取人,原本也想過解決問題後恢複原樣。
但這會兒她做為客人來消費,憑什麼要因為外貌多花錢。
難道她一直這個樣子,不管去做什麼,都要比別人多花錢嗎?
啪的一聲,沈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她麵露冷冽,聲音更是嚴肅了幾分。
“我人是長得不好看,但剪頭發是我的自由,你若是因此多收錢,那我便舉報你這黑店。”
“我倒是要去工商局問問看,哪條法律規定,剪頭發還要看臉。”
說著,她從兜裏拿出一塊錢拍在桌子上,定定地看著老板。
這年頭,上麵剛放開個體經濟,敢開店的是小部分人。
若是有個事,工商局的人來的很快,嚴重的還會罰款。
沈鳶這麼一說,老板低著頭沒說話,隻是快速拉開抽屜從裏麵拿了兩毛五找給她。
“給給給,拿好你的錢,趕緊走。”
“長成這樣,還好意思出來謔謔人。”
沈鳶捏著錢,人卻沒走,她直勾勾地看著老板,嘴唇一動:“道歉。”
“什麼?”
沈鳶重申:“向我道歉。”
“否則,我現在就打舉報電話。”
店裏就有座機,隔壁的小賣部也有。
她聲音堅定:“我花錢消費,你賺錢提供服務,既然看不上我,那你大可不賺我這一單的錢。”
“憑什麼,賺了我的錢,還要我受氣,向我道歉。”
店老板一聽這話,頓時拿著剪刀氣洶洶從櫃台出來,“你這小同誌,怎麼蠻橫不講理呢。”
“真是人長得醜,心也黑,活該毀容沒人要。”
沈鳶二話不說冷著臉當即走向角落裏的座機,隻是手剛摸上話筒,門口就傳來沈微的聲音。
“姐姐,算了吧,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
沈微挽著傅辭遠的胳膊,站在那不知道看了多久。
沈鳶擰眉出聲,“他不容易是我造成的?”
沈微搖搖頭。
沈鳶嗤笑一聲,“既然跟我無關,那憑什麼她可以說我,而我不能反抗?”
沈微咬著牙好半天說不出來話,最後拽了拽傅辭遠的袖子。
“辭遠,我不是那意思。”
“我隻是覺得姐姐,有點......”
她話說一半,人一著急臉一紅磕磕絆絆的,說不出來了。
見她這樣,傅辭遠的心軟了幾分,溫聲開口:“我知道。”
“是沈鳶太咄咄逼人。”
說完,他扭頭對上沈鳶冷臉嗬斥:“阿鳶,也是你過分,好端端非要剪頭發做什麼。”
“難不成你以為換個發型就能取代微微的地位,我說過多少次了,我隻拿你當妹妹。”
男人那雙熟悉的眼眸中沒有半分愛意,有的隻是無盡的斥責,還有不耐煩。
沈鳶不知道一個人為什麼能突然之間大變樣,就像她始終沒想明白為什麼傅辭遠會偽裝愛意四十年。
饒是做好心理準備,她的心尖還是顫了顫。
“傅辭遠,我昨天就說了,我跟你再無關係。”
傅辭遠哼了一聲,“沒有關係?那你為什麼跑來這裏剪頭發。”
“沈鳶,你的發型都兩年沒變了,怎麼我一跟微微在一起,你就跑來剪頭發,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這家店,是微微最喜歡來的。”
原來這是沈微常來的地方,沈鳶眼睫低垂,掃了一眼老板,內心把這家店拉到黑名單。
“特意跑到微微做頭發的地方等著,這不是故意糾纏是什麼。”
傅辭遠說到這裏,語氣一停,稍微和緩了幾分。
“行了,好歹你這臉也是因為我毀的,我不跟你計較。”
“道個歉就過去了,我媽昨天還在念叨你做的辣椒醬一會兒你給她送點過去。”
“還有,家裏的煤氣爐壞了,你等會兒過去看看。”
沈鳶和傅辭遠開始談戀愛開始,傅家那群吸血鬼就纏了上來。
外公知道後,沒少罵她,他說傅家那就是一群吸血鬼,遲早榨幹她。
而沈鳶因著沈家的關係,覺得大家都是一家人,有能力就幫,何談吸血不吸血。
更別提傅辭遠一直說他媽把他帶大不容易,他們要好哈孝順老人。
為了家庭和睦,沈鳶孝順了傅家一輩子,給傅家當了燃料。
隻是沒想到她所以為的幸福,隻是個笑話。
而現在傅辭遠還想讓她去當血包。
沈鳶沒由來的一陣反胃。
“嘔......”
她捂著胸口,眉頭一皺,幹嘔兩聲,看都沒看傅辭遠和沈微,拿著找回來的兩毛五走了。
身後,傅辭遠的聲音傳來。
“說什麼劃分界限,現在還不是巴巴往我家跑。”
“微微也就是你大度,不嫌棄她又醜又土願意讓她當我妹妹。”
沈微甜甜開口:“辭遠,她救了你,就是我們的恩人,我們要感謝姐姐。”
更多的話,沈鳶跑遠了沒聽到。
她蹲在路邊草叢邊,幹嘔了好幾聲,最後吐的眼淚都出來了這才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