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為我證清白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立時都鎖在了趙月娘身上。
“這不是新來的那個奶娘麼?長得妖裏妖氣,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聽說是個寡婦,求著老太太才留在府裏的,老太太還以為她本分,沒想到剛入府就想勾引世子爺!”
老太太站在旁邊,雖然沒發聲,但看趙月娘的眼神已然帶上了一抹懷疑。
趙月娘卻神色自若,上前一步跪在他麵前:“老太太,奴婢從未見過此人,請您明鑒。”
聽她這麼說,那小廝將頭磕得砰砰作響:“老太太!奴才沒有撒謊,她讓奴才給世子下藥想爬床......要不是這樣,奴才哪有那潑天的膽量啊!”
趙月娘聽他潑臟水,眼神卻依舊鎮定自若。
“既然你說是我指使的你,那我想請問,我入府才兩天,和你無親無故,用什麼好處來說服了你,你才願意冒死替我算計世子?”
那小廝顯然被問懵了,支支吾吾半晌說不出話:“你,你說要給我一百兩銀子......”
趙月娘笑了:“老太太明鑒,奴婢正是被追債才帶著孩子從家裏逃出來,莫說一百兩,便是一百文出來,奴婢都拿不出來。”
那小廝麵色一白,慌忙改口:“你,你說錢不是馬上給我的,是等你成了世子的姨娘才給的......”
趙月娘神色平靜道:“哦?那我倒要謝你這樣信我,無憑無據一句許諾,就讓你替我賣命了?”
明眼人都瞧得出這話裏漏洞實在多,那小廝額前冷汗涔涔,猛然咬了咬牙:“你......你同我做了那事!這才讓我信了你!不信的話,你撩起衣服給大家看,你腰後有顆紅痣!”
“原本我還想看在一夜夫妻百日恩的份上給你留一些顏麵,既然你做的那麼絕,那就休怪我無情了!”
趙月娘不經意攥緊拳頭。
她腰後確實有一顆紅痣,這樣隱秘的地方,除了那日給她送衣裳的嬤嬤,就隻有和她住在一處那個奶嬤嬤知道!
見老太太冷眼看向自己,她磕了個頭輕聲道:“老太太,奴婢腰後的確有痣,但既然這小廝說和奴婢有過,那我想問他,我是在何時何地與他苟合的?”
老太太被趙月娘如此鎮定的神色倒是驚了幾分。
尋常婦人若遇到這事,怕早就嚇得慌了神,她倒是臨危不亂。
思及此,看向那小廝,嗓音冷銳:“說,若是敢有半點隱瞞,別說世子,就是老身也定不饒你,我國公府決不許這等構陷肮臟的手段存在。”
小廝眼珠咕嚕嚕轉了一陣,磕磕巴巴道:“是,是昨夜子時,在後院......”
趙月娘唇角閃過一絲嘲諷。
看來,那奶嬤嬤還沒和這小廝對好口供呢。
但下一秒開始為難,昨夜能為她證明的,隻有世子本人,若是說出昨夜她和世子待在一起......
這時,一聲冷笑傳來。
沈徹嶼起身,抬腳重重踩在那小廝胸口。
“本世子親眼所見,昨夜子時,她在房中給小公子喂奶,直到醜時才離開,你說她那時在跟你廝混?!”
“下藥算計本世子,還敢攀咬無辜之人,你這刁奴死有餘辜,接著打,打到他說實話為止!”
那小廝萬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一時間縮在地上瑟瑟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
而老太太冷冷看那小廝一眼,轉身衝趙月娘道:“此事既然與你無關,你便先下去吧。”
趙月娘低頭應了聲是,沒敢再多看一眼。
也能感受到周圍人那些或是審視,或是忌憚的目光。
她沒同那些人對視,隻是快步走出人群,若無其事走向小公子院中。
不想剛抱起孩子喂奶,房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緊接著,沈徹嶼邁步走進來,幽幽目光在她臉上頓了一瞬,很快便收回:“我來瞧瞧哥兒。”
趙月娘點頭,坐在榻上專心喂著孩子,心思卻有些亂。
她一點也不想和這位世子扯上關係,可他那句“親眼所見”,明顯是惹人誤會了。
若是府裏人今後真覺得他和她有什麼瓜田李下,她該如何是好?
她心事重重,卻沒注意到沈徹嶼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她身上,眼神幽深。
他昨日來房中,是母親讓他好生來看看這個新奶娘是否盡心,可今日還有公務,他卻鬼使神差還是來了。
先前那些奶娘是總想往他身前湊的,要麼抱著孩子讓他瞧,要麼動不動便說孩子出了什麼事,想方設法要和他多相處。
唯有她,喂奶的時候安安靜靜,一雙杏眼隻盯著孩子笑,渾身都帶著避嫌的意思,側著身垂著頭坐在床上,像是生怕被他誤會了什麼。
偏偏他卻忍不住瞧那張素白的側臉,瞧她濃密的睫毛和殷紅的唇瓣......
他心不在焉坐在屏風邊,不知過了多久,趙月娘喂好了奶走到他麵前,語氣恭順:“世子,奴婢能否和您說幾句話?”
沈徹嶼回神抬頭,嗅到她身上的甜香,眸色又暗了暗:“你說。”
趙月娘鬆了口氣,斟酌著開口:“奴婢隻是一個嫁過人的寡婦,自知配不上世子,也絕不敢肖想什麼,承蒙老夫人開恩,才能在國公府有個容身之處。”
“奴婢一心隻想撫養女兒長大,萬萬不敢生出攀附的心思,若是世子信不過奴婢,奴婢可以帶著孩子馬上離開,免得別人說三道四,敗壞您的聲譽。”
聽她這樣說,沈徹嶼不禁蹙了蹙眉。
他猜得到趙月娘是要說今日的事,卻沒想到她這樣坦誠。
可不知為何,聽她說對自己沒有攀附的心思,他竟還有一絲絲失落。
再回神,沈徹嶼繃緊唇瓣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趙月娘在心裏歎了口氣。
她隻得將話說得更加明白些:“世子......奴婢是擔心府中若有人胡亂傳什麼風言風語,不但於您名聲有礙,也會敗壞奴婢的名聲,所以想求世子為奴婢澄清,也免得旁人誤會。”
聽懂她的意思,沈徹嶼一時有些啞然,心中莫名有些不舒坦,卻隻能壓下心思淡道:“好,我清楚了。”
這下,趙月娘才算徹底鬆了口氣,行了一禮離開房間。
這個世道,名聲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太重要了,她雖不在意,卻不想因此多增是非。
不想剛到門外,她便瞧見一個衣衫樸素,身形幹瘦的年輕婦人站在門外怯生生張望,想要和仆人說什麼,又不敢開口似得。
趙月娘不由得蹙眉,猶豫一瞬,還是上前問:“大姐,你是要去尋誰?”
那大姐瞧見她,像是見了救星,細聲細氣道:“稟姑娘,我,我是老太太從鄉下找來的奶娘,叫柳萍,領我來的姑娘走得太快了,我找不到老太太的院子在哪,她們也都不肯理我......”
趙月娘瞧著她那局促不安的模樣,安撫道:“你安心,我也是府中的奶娘,你跟我走吧,我領你去尋老夫人。”
那柳娘子聽她這麼說,拉著她千恩萬謝,又打量著她道:“娘子瞧著真水靈,像是才及笄不久的小姑娘,我還當您是府裏的主子呢!”
趙月娘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客氣笑了笑,領著她一道去了老太太院中。
見她帶著柳娘子一道過來,老夫人笑道:“也是可巧,世子早上同我說,先前那奶嬤嬤上了歲數伺候不好,你一個人照顧哥兒,也過於辛苦,這位柳娘子是新來的奶娘,以後你就跟她一塊兒照顧小哥兒。”
趙月娘愣了愣,倒沒想到那位世子這樣寬仁。
回過神,她跟老太太謝了恩,又稟告了小公子的情況,這才帶著柳娘子離開。
路上寒暄一番,柳娘子主動朝趙月娘道:“趙娘子,老太太說你還帶著自家的孩子,晚上守夜也辛苦,今後咱們就輪值,一個上半夜一個下半夜,你若不方便看自家孩子,我也能幫忙搭把手。”
趙月娘想,這柳娘子雖說怯弱,人倒是憨厚熱心,比起那個心懷不軌的老虔婆好得多。
可如今世道雜亂,她也不敢一口咬定誰是好人誰是壞人,隻客套道謝:“那今後就有勞娘子多關照,若有用得上我幫忙的地方,娘子也千萬別客氣。”
兩人一同回到屋子,一進門,那奶嬤嬤便橫眉怒目發起了脾氣。
“嗬,一個狐媚子不夠,又來個上不得台麵的鄉下婆娘,就你們這樣的,能好生伺候好哥兒?遲早都要被打發出去!”
那柳娘子顯然是沒跟奶嬤嬤相處過,一時被罵愣了,低頭囁嚅著嘴唇說不出話
趙月娘將她拉到一旁,也沒理會那老虔婆亂噴糞:“柳娘子,你就在我這頭睡吧,晚上我守上半夜,等我回來再叫你起來。”
柳娘子忙應是,也不敢再看奶嬤嬤,低下頭跟著趙月娘去收拾床鋪。
奶嬤嬤見狀,咬牙切齒瞪了兩人一眼,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