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好久沒見
小秋是個宵夜深度依賴者,為了老城區的一家深夜燒烤,能載著雲晝,一腳油門狂踩一個多小時。
她老早就想帶雲晝來吃了,對這個地方已經熟悉到完全不需要看菜單,就可以閉著眼報菜名的程度。
小秋大手一揮,可汗大點兵似的點菜。
點完後特別貼心的問雲晝:“你看看還想再吃什麼,再補點。”
她捏了捏雲晝的小細胳膊,帶著善意的嫉妒和憤憤然,“太瘦了,跟我吃飯必須得把你喂飽。我不允許樂團裏麵有竹竿存在!”
雲晝飯量小,單是方才聽小秋氣勢如虹的報菜名都感覺自己嚇飽了。
忙不迭搖頭,“不用了,這些扛進防空洞都能夠我吃半個月了。”
深夜的老城區,燈火惶惶,市井溫馨,很有煙火氣息。
攤子上幾乎滿座,暢談聲四周縈繞。
“一想到這麼好吃的東西恐怕要且吃且珍惜,我就心痛。”
等菜的間隙,小秋托著腮,忽然發出一聲感慨。
她對這一片很熟,各種動向總能第一時間掌握。
“老城區這邊改造的文書已經下來了,有些建築會被重建,有些商鋪也會被取締。”
雲晝安慰她,“拆建築又不是拆老板。”
小秋喝了口熱水,故作深沉搖頭。
“這你就不懂了,試問老板兢兢業業了一輩子,一朝拿到巨額補償金後,還願意幹狗都不想幹的餐飲行業嗎?”
這是真理,雲晝一下沒話說了。
抬眼見小秋雙手撐在油亮黃桌上,托著腮,在人群中目光如炬的搜索著什麼。
“怎麼了?”
小秋:“我在看這裏麵有沒有便衣領導。”
她神秘兮兮,“這段時間城建處不停的有人過來做附近居民的思想工作,還會便衣觀察,這一帶煙火旺盛,肯定是最佳選擇之一。”
話音剛落。
一輛低調的黑色紅旗車停靠在了路邊。
前後車門陸續開啟。
後座處,隨著一雙長腿邁下來的動作,男人深灰色大衣下挺拔修長的身影也在燈光下漸漸清晰。
遠處傳來汽車鳴笛聲。
近處是人間煙火下的打鬧寒暄。
但那些聲音似乎在霎那變得緩慢而失真。
讓雲晝眨眼的頻率都變得遲緩。
唯有那道卓越的身影直直撞進雲晝記憶深處。
他們......有多久沒有再見了?
隔著眸中折碎燈影的視線不算熱切,隻是恍然。
可冥冥之中,男人卻如同有感應一般,腳步停頓。
他在同行之人的彙報中失神,深邃的目光直直看向喧鬧攤鋪上的某一處。
隻看到了服務員推著盛放灼熱炭火的車,穿梭停在了某一個桌前。
*
“雲晝,你怎麼了?”
炭火被倒進燒烤爐的那一刻,零星的火光和淺薄的白灰彌散,熱氣隨著夜風撲刮在臉上。
小秋注意到雲晝倏地低頭垂眸的動作。
“沒什麼。”
雲晝平靜搖搖頭,餘光裏那一行人的最終地點是旁邊的麵館,不是這裏。
而他走在中間的身影優越突出,一如當年。
他們有幾年沒再見了?
或許,才不到四年。
分手後,雲晝刻意回避著一切有關他的消息。
漸漸的,也變成了自然。
往事早如雲煙,消散在人生的上一頁。
雲晝錯開的視線,沒有再回憶敘舊的必要。
......
吃過宵夜後,小秋特地請AI算了一卦,說今天的白羊座會有意外之財。
當即決定勇闖附近彩票店。
雲晝的偏財運一直不算好,甚至她的運氣總是不算好。
為了防止自己的存在會從玄學和磁場的角度影響到小秋一夜暴富的概率。
雲晝選擇在路邊等候。
三月初的夜風很涼,雲晝理了理寬大的毛衣高領,半張臉遮了進去,身後忽然傳來穩重的腳步聲。
“小晝。”
雲晝緩慢回身,靜默在原地,看他朝自己走來的身影。
一如當年。
隻不過他褪去了昔日清冽的模樣,變得更加內斂,穩重。
雲晝指尖顫了下,揚起一個疏離的笑,“聽序哥,好久不見。”
他嗓音微啞,“小晝,你還在怪我嗎?這幾年,微棠什麼都不肯跟我說......我......”
回憶紛雜,爭先恐後的在腦海中亂竄。
最為清晰的,是她站在獵獵寒風中,想要一個體麵的告別。一遍遍撥打他的電話,一遍遍聆聽空號。
“我不怪你。”雲晝平息著心底因為往事而起的的波瀾,“感情是自己選擇的,沒有誰虧欠誰。”
男人忽然嗓音一緊,微微凝重的語氣,似要直逼雲晝內心。
“那要嫁給京文傑呢,也是你的選擇嗎?”
雲晝掀起眼眸。
黎聽序手臂處青筋湧起,“抱歉,回到京市後,我做不到不去關注你。”
雲晝看了一眼手表,算算時間,小秋也該出來了。
她越過男人,望著彩票店的牌子上五顏六色閃爍的燈光,“那從今天以後,麻煩做到吧。”
擦肩時,手腕卻被反手握住。
“結婚是一輩子的事,他根本配不上你。小晝,隻要你告訴我你不想嫁給他,我來幫你。出國留學也好,離開京市也好,我都會妥善處理一切。”
雲晝掙開,“這跟你沒關係。”
沒人注意到,不遠處一輛熄火的白車裏。
有鏡頭貼著漆黑的車窗,對向了這一邊。
而小秋也興高采烈地從彩票店出來。
“雲晝寶貝!感謝你的不陪之恩!明天的宵夜我也包啦!”
雲晝抬步,快速朝著小秋走去。
小秋激動地挽著雲晝的胳膊,同她說說笑笑。
忽然看到了雲晝走來時的地方,有道半隱匿在昏黃路燈下的身影,氣質過分惹眼。
晦暗的目光似乎膠著在這邊,卻在小秋詫異望過去時,失神般轉身離開。
小秋認出了對方。
茫然而意外地看了看雲晝,“你跟他認識嗎?”
雲晝抿了抿唇,“不認識,問路的。”
但小秋單方麵認得。
她指著男人快要沒入巷口拐角的背影。
“他可是黎聽序誒!聽說今年年初剛調到京市城建部,年紀輕輕就已經坐上副處長的位置了,超牛的!不過我感覺他睡眠應該很一般的。”
雲晝有些心不在焉,卻認真配合著小秋的熱情,“為什麼?”
小秋:“前途亮的根本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了,又被自己帥醒了。”
雲晝被她逗笑。
莞爾之後,思緒淡下來卻也忍不住想。
她記憶裏的黎聽序,好像一直就是萬眾矚目的。
也因如此。
所以黎母拆散他們時,才會輕蔑又自信的說出那句:
“雲小姐,你的家世我看不上,你們雲家諂媚攀附的做派我更看不上。但願雲小姐能夠自省。這種地下戀情就從這裏結束吧,鬧到台麵上,會被人質疑雲家的家教。”
“當然,我更不允許聽序完美的人生中,存在任何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