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於我的風言風語已經傳遍了整個汴京,我躲在房間裏再也不出門。
可裴述仍溫聲細語勸我去打馬球。
我推脫身子不適,他說春光明媚,正好去去病氣。
我知道他就是想讓我成為馬球會上世家公子千金們的談資。
果不其然。
“怎麼還有臉出來?若是我早就不堪受辱,一心求死了。”
“據說當日她被發現的時候,胸脯都被賊人咬掉了半個。”
“你們要想看呀,夜市裏有賣的,她全裸的畫像已經被畫師畫下來了,一張價值千金呢!”
我身子一軟,差點跌倒。
裴述臉上仍是笑意盈盈,一絲慍怒都看不到,“別在意,他們隻是嫉妒你是新科狀元的夫人。”
我慘然一笑,狀元夫人還能是我麼?
江雪走近,伸出手扶著我走,一副恭順的樣子。
她低下頭刻意在我耳畔說道,“姐姐可還好麼?聽說有十幾個人淩辱了姐姐,姐姐那裏還疼不疼呀?”
語畢,她突然死死抓住我的紗裙外襟使勁向下一拉。
猙獰可怖的胸脯展露無遺。
鋒利尖銳的指甲從我的脖頸到小腹狠狠劃過,溫熱的鮮血立馬順著紫褐色的傷痕汩汩流下。
眾人的目光像火焰一樣吞噬著我,仿佛又回到赤身裸體躺在榜下那天。
無聲的淚水滑過。
“妹妹隻是想扶姐姐一把,沒想到......姐姐,你責罰妹妹吧。”
江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裴述卻死死拉住我欲責罰她的手,滿臉嫌棄。“算了阿笙,反正你的身子,大家都見過。”
我身子一滯,不敢想那個曾經滿眼情意的少年郎怎麼會變成這樣。
“快起來吧,你身子弱。”我身上的血還在流,他就已攙扶起江雪。“你的傷還沒好,這次我就和月簫組隊打吧。”
他的眼裏滿是厭惡,與我這樣的殘花敗柳打馬球會汙了他狀元郎的名聲。
場上塵土飛揚,馬背上的他們縱情肆意地賽著。
我這副破身子,隻怕再也爬不上馬了。
眾人稱讚他們男才女貌,裴述就該娶這樣溫婉賢良、人品貴重的姑娘,就是外室生的又如何?
我在角落裏,看著他們親密無間、所向披靡,
看著他把贏來的簪子輕輕插在她發間,
看著她低頭一笑、萬千柔情。
心臟像被冷風灌過一樣冰冷。
散場後,江雪拔下簪子,恭敬地雙手奉給我,“妹妹所有皆是姐姐所賜,理應要報答姐姐。”
我冷冷一笑,伸手打落。
裴述一把將她護在懷裏,大聲嗬斥我“雪兒對你這麼尊敬,你為什麼還要欺辱她?”
我這就是欺辱她了?
適才怎麼不提她欺辱我?
我強忍住淚水,跑回馬車。
獨自哭了很久,裴述也沒有追來。
我正準備自己回府,卻被幾個小廝五花大綁,押到馬球場上。
從前別的男子看我一眼,裴述就恨不得宰了人家,現在卻任由粗鄙的小廝近身綁了我。
江雪伏在裴述懷裏哭哭啼啼,“適才我去更衣,卻被幾個蒙麵人按住,對方揚言收了狀元夫人的錢就要替她消災。”
“還好我用力掙脫,才沒像姐姐一樣被欺辱。”
“裴哥哥,我好害怕......難道姐姐承受過的痛苦也要妹妹也經曆一遍麼?”
裴述的雙眼逐漸猩紅,攥緊的拳頭還未落在我身上,突然出現的爹爹已經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我的臉火辣辣得開始腫起來,如果是我出事了,爹爹會這麼焦急地趕來麼?
爹爹恨不得打死我,“江月笙,你太令我失望了,對自己的親妹妹竟然下此毒手。”
眾人指指點點,母親疼惜地輕歎了一聲。
我自幼在母親膝下長大,她對我一定還有感情,還未等我向母親求救,佛口蛇心的話便傳來
“你自幼就淫蕩,還沒及笄就與香積寺的僧人通奸,我替你隱瞞多年,你卻絲毫不改,如今還找人欺辱自己的親妹妹,對得起爹娘對你的教導嗎?”
母親的話如五雷轟頂,我的淚水瞬間滑落,五臟六腑似被尖刀剮了上千下,用盡力氣卻隻能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裴述氣得發狂,一字一句狠厲道“江月笙生性放浪下賤,實在有辱我裴家門楣,我要休妻!”
爹爹的腳重重地踩在我的小腹上,狠狠碾壓著,“你既然這麼離不開男人,當爹的就你去做娼妓!”
我拚命搖頭,爹爹,我也是您的親女兒,您怎麼忍心讓我從侯府貴女變成人盡可夫的娼妓。
難道就為了給江雪一個歸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