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句淬著毒的威脅，紮進我心裏。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臉上被碎片劃破的刺痛，遠不及心臟被撕裂的萬分之一。

一事無成。

破銅爛鐵。

我為了這個家，放棄了保研名額。

放棄了恩師的托付。

放棄了成為一個獨立匠人的所有機會。

我親手撕掉了那張來自頂尖學府的錄取通知書，隻為陪著她。

在她創業最艱難的時候，告訴她：“別怕，我把我的未來給你，我們一起把它變成現實。”

十幾年，我的世界隻有她，和父親的那些手藝。

現在，她告訴我，我該知足了。

我看著她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那張我曾親吻過無數次的臉，此刻無比陌生。

我什麼都沒再說。

轉身，一步步走出這間用我父親心血和我的前途堆砌起來的辦公室。

站在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邊，我掏出手機，翻到了李偉的號碼。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最愛吃我爸做的點心。

電話很快接通。

“喂，阿偉，我爸住院了，手頭有點緊，你能不能先......”

“周然？”他打斷了我，聲音有些猶豫，“我......我剛聽說了。你是不是跟蘇總鬧別扭了？”

我的心一沉。

“你聽著，兄弟，”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蘇總現在是什麼地位？你別跟她擰著幹，服個軟，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為了一個外人，不值當。”

外人？

高凡是外人，我爸也是外人嗎？

“我......”

“哎呀我這邊還有個會，先不說了，你冷靜冷靜！”

電話被匆匆掛斷。

冷風吹過，我渾身發寒。

我不死心，又撥通了另一個朋友的電話。

一個我曾幫過大忙的朋友。

“老王，是我，周然。”

“哦......然啊，有事？”他的語氣客氣又疏離。

我把借錢的話又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然啊，不是哥不幫你。現在誰不知道你得罪了蘇總？晴禾集團馬上要上市，這時候我摻和進去，不是自找麻煩嗎？你多體諒體諒哥。”

體諒？

我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

來電顯示：蘇晴。

那一瞬間，我心臟竟然不爭氣地狂跳了一下。

她後悔了？

我顫抖著劃開接聽。

“喂？”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一個年輕又輕佻的男聲。

“哥，是我，高凡。”

轟的一聲，我腦子裏最後一根弦斷了。

是他。

他正拿著我妻子的手機，給我打電話。

“哥，嫂子也是為你好，你別誤會她。”

他那聲“哥”叫得無比親熱。

那聲“嫂子”更是精準地捅進我的心窩。

“她也是壓力太大了，公司上市是大事，你就別給她添亂了，行嗎？你一個大男人，跟嫂子服個軟，不丟人。”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正靠在我家的沙發上。

蘇晴或許就坐在他旁邊，縱容地看著他用這種語氣，對我進行最殘忍的羞辱。

我猛地掛斷了電話。

萬念俱灰。

我被全世界拋棄了。

朋友、愛人......我所珍視的一切，都在瞬間化為泡影。

父親的醫藥費怎麼辦？

難道真的要跪下去，向那對狗男女求饒嗎？

就在我絕望到想把手機狠狠砸在地上時，它又響了。

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麻木地接起。

“喂。”

“請問是周然先生嗎？”電話那頭是一個沉穩冷靜的男聲。

“我是。”我的聲音嘶啞幹澀。

“您好，周先生。這裏是方正律師事務所。”

“關於您父親‘墨韻’手藝的全部版權繼承事宜，所有法律手續，我們已經為您全部辦妥了。”